第239章 问题研究所运转的第一个月,出现了一个意外(2/2)
苏诚转过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极其坦诚、也极其疲惫的笑容。
“两年前,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掌握了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时,我比你们现在还要慌。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在想,如果我给出的方案最后导致了灾难怎么办?如果我其实只是一个被某种力量玩弄的木偶怎么办?那时候没有人能告诉我对错,因为我站的那个位置,前面根本没有人。”
苏诚的眼神变得深邃。
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些孤独的深夜。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苏诚站起身,走到露台的边缘,背对着他们。
“在那些有标准答案的地方,比如考场,比如成熟的工业流水线——‘对不对’是由别人、由规则、由现有的体系来判断的。那里的进步是可视化的,是安全的。”
“但在这里,在问题研究所,在我们试图去触碰真理边缘的地方——‘对不对’不是别人来判断的,是你自己来判断的。”
苏诚转过身,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背后。
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有一种如山岳般的稳固。
“而你能用来判断的标准,只有一个。”
苏诚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就是——你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还是仅仅在为了逃避焦虑而走流程。”
……
露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林木和许然呆呆地看着苏诚。
他们脑子里那些关于“绩点”、“排名”、“产出比”的陈旧逻辑。
正在这番话的撞击下,发出碎裂的声音。
“那我怎么知道……”
林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旧有些发飘。
“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认真想?万一我只是在自我感动呢?”
苏诚笑了。
他想起陆院士在深夜里为他点燃的那盏灯。
想起唐映雪送来的那一盒红烧肉饭。
“有一个很简单的生物学标准。”
苏诚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维度的调侃。
“如果你想到一半,突然发现天黑了;如果你在推导一个逻辑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存在;如果你因为想得太投入,而彻底忘了吃饭这件事。”
苏诚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温柔。
“那你就一定是在真的想。因为你的大脑已经接管了你的本能,它认为那个问题的优先级,高于你的生存。这就是真理降临前的征兆。”
林木和许然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苏诚清晰地看到——
他们眼底那种死寂的迷茫,正在被一种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强的火苗所取代。
“我上周……”
许然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后知后觉而产生的震撼。
“我上周为了验证那个‘非线性扰动’的边界,确实有两天忘了去食堂,最后是老陈帮我带的饼干。”
林木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昨天下午坐在大厅里推演,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保洁大叔已经在拖我脚底下的地了,我完全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诚看着他们,心中那种一直悬着的担心。
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走过去,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那就对了。”
苏诚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励。
“忘了吃饭,说明你们已经抓住了那个问题的衣角。至于那个方向是不是死胡同,至于有没有所谓的‘进步’,那都是次要的。因为在科学的荒原上,每一个死胡同的发现,都是为了让后来者少走一段冤路。”
“继续吧。明天早晨,我希望在内网上看到你们关于‘为什么会忘掉吃饭’的逻辑复盘。”
说完,苏诚没有再多留一秒。
极其自然地转身走下了露台。
……
回到监控室,苏诚拿出了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最上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段话:
“今天,我处理了研究所的第一批‘逻辑焦虑’。我发现,教别人如何忍受孤独,比教别人如何推导公式要难得多。”
“但我很高兴。因为我看到那两个孩子眼里,终于有了那种被折磨却又乐在其中的光。”
苏诚写到这里,停下了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燕京的春天已经深了,远处的树木郁郁葱葱。
在那宏大的、足以惊动全球的战略布局之外。
在那被最高层级无条件支持的信任之下。
他守住了他作为一个导师的敏锐。
也守住了,这些年轻人心中,那份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好奇心。
他合上本子,将其放回抽屉。
他没有去碰那个生锈的铁盒,也没有拿出那部黑色的专用手机。
他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他在想——
既然那两个孩子忘了吃饭,那他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多打两份红烧肉送过去。
这世界依然普通。
但在这座旧天文台的深处——
一种关于“思考”的原始动力,已经在这场关于饭点的谈话中——
彻底——
点燃了。
苏诚推开门,走进了清冷的晚风中。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
属于人的——
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