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问题研究所第一期结束,沈晓的问题有了进展(2/2)
沈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我觉得我越写到后面,发现的漏洞就越多。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之前确定的那些支点,是不是也存在某种我还没看出来的假象。”
“因为做得越深,不明白的地方就会越多。”
苏诚靠在椅背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坦诚。
“沈晓,科学不是一个把问题越做越少的过程,而是一个把问题越做越大的过程。如果你觉得什么都明白了,觉得逻辑已经圆满了,那才说明你已经停在了某个舒适的浅滩上,没在往深水区走。”
苏诚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些层峦叠嶂的山影。
“你能感觉到‘不明白’,是因为你已经看见了那座山的后面还有更高的山。这种敬畏感,才是研究者最强的护甲。”
沈晓听着苏诚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
过了很久,沈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诚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她憋了一整年的问题。
“老师,我能问您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苏诚点了点头:“说。”
“您这两年……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无论是那个N-S方程,还是室温超导。”
沈晓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那是由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而产生的战栗。
“您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在那些逻辑还没闭合、全世界都在等您给出一个答案的时候……您有没有害怕过?”
苏诚的动作停顿了。
他看着沈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破旧的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时的手抖。
想起了他在深夜里对着镜子问自己“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时的绝望。
他想起了那种由于掌握了因果律,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起代价的、近乎毁灭性的恐惧。
“怕过。”
苏诚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真实。
“很怕。最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恐惧中醒来。我怕这个世界被我弄坏了,我怕我自己被那股力量吞噬了,我更怕我其实只是一个偶然的错误。”
沈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显然没料到,在所有人眼里如神明般的苏诚,竟然也会承认“恐惧”。
“那您是怎么继续下去的?”
沈晓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苏诚笑了。
那是一个由于看透了命运、却依然热爱人间而产生的,极其温柔的笑容。
“因为好奇心比害怕大。”
苏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每当那种恐惧快要淹没我的时候,我脑子里总会跳出一个新的‘为什么’。我想知道那个逻辑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那种力量如果被引向善意会变成什么样。每次博弈到最后,都是好奇心赢了。”
苏诚看着沈晓,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时代的共鸣。
“恐惧是生存的本能,但好奇心是文明的本能。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后者。”
沈晓低下头,她看着自己那个写满了凌乱草稿的笔记本。
过了许久,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苏诚说。
“我也是。”
苏诚站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了那扇有些沉重的玻璃窗。
山间的凉风涌了进来,带走了室内最后一丝沉闷。
“那就继续吧。”
苏诚回过头,对着这个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学生。
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鼓励。
“既然好奇心赢了,那就顺着它走下去。沈晓,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沈晓站起身,对着苏诚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
而是透着一种由于找到了根基而产生的、极其轻盈的坚定。
她走出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苏诚重新坐回书桌前,拿出了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
他在“第一期复盘”的末尾,极其缓慢地写下了一段话:
“今天,我发现传承的本质并不是知识的传递,而是勇气的传染。我告诉她我怕过,她告诉我她也是。这种在深渊边缘互相确认眼神的瞬间,让我觉得,这个研究所的存在,比我写下的任何一个公式都要有意义。”
写完,苏诚合上本子。
他将其极其自然地放在了那个生锈的铁盒上方。
一蓝一黑。
一个记录着个人的奇迹,一个承载着文明的火种。
苏诚关掉台灯。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逐渐亮起的星光。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
沈晓会去修改她的论文,周远会去校准他的数据。
而他,将继续去想那个关于“起源”的终极命题。
生活依然普通,研究所的食堂明天依然会有红烧肉。
但苏诚知道,在这个星球的这个角落——
一种不再依赖于任何“外力”的、属于人类自己的智慧——
正在这平凡的呼吸声中——
极其顽强地——
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