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残符留踪,棋局明朗(2/2)
于是就有了这百年来,一次次针对守道传人的猎杀。
他们引诱、逼迫一代代守道传人闯入黑风岭,用层层布局消耗他们,磨掉他们的锐气,耗尽他们的实力,最后在望乡台阵眼之处围杀,夺取令牌,借死者的正统血脉之力冲击封印。
爷爷当年,就是走进了同一个死局。
他孤身入山,以为是自己查探封印异动、追寻邪修踪迹,实则从踏入山脚荒村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守煞人精心布置了几十年的大网里。荒村试探,空山磨性,坟地攻心,一步步消耗,最后在望乡台被镇煞使截杀。
爷爷到最后,或许都没完全看清,自己不是败在实力不济,是败在一盘布了几十年的惊天大局里。
而现在,这盘棋,原封不动,甚至更加周密地,摆到了他的面前。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其实从古溪镇那枚喜煞钉开始,他就已经入局了。古镇异事是引子,引他动身查探,一步步追着线索来到黑风岭;老樵夫的叮嘱是加码,既说了进山的规矩,也勾着他的好奇心往深处走;荒村夜语、空山无风、新坟旧冢、望乡台残影……一路行来,所有的异象,所有的危机,所有看似偶然的遭遇,全是精心算计好的必然。
甚至连望乡台的超时反噬,都未必全是他自己的过失。
镇煞使大概率在暗中动了手脚,悄悄干扰了时空残影,放大了祖辈记忆的感染力,勾着他沉湎其中,故意让他超时受创,耗他神魂,乱他心境。
昨日现身对峙,也是算准了他刚受完神魂反噬、灵力未复,正是状态最虚弱的时候。出手打压,既能摸透令牌的底线,又能挫他锐气,逼他生出急躁冒进之心,乱了修行节奏。
每一步,都卡着他的承受极限。
不一下子打死,也不让他好过,就这么慢慢磨,慢慢耗,等他山穷水尽、道心动摇、底牌尽出的时候,再最后收网。
好算计,好手段,好一盘滴水不漏的死局。
林砚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换做刚进山的时候,骤然看清这一切,他或许会心惊,会慌乱,会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陷阱,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寸步难行。
可现在,经历了数次生死,熬过了反噬之痛,磨去了浮躁锐气,他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看清了,就不可怕了。
未知的陷阱才最致命,摆在明面上的棋局,便有了破局的可能。
之前他是被动挨打,见招拆招,永远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永远踩在对方算好的节点上。现在整盘棋都摆在了眼前,对手的目的、路数、下一步的打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便不再是只能被动应对的死局。
他能预判,能布局,能反过来落子,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林砚低头,重新看向石面上的残符与山图,脑海里快速推演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按照这盘棋的既定节奏,对手接下来必然会继续加压。阴兵大阵的威力会越来越强,夜间的煞潮会越来越凶,镇煞使也会时不时出手袭扰,或许还会动用更多的暗哨与杀招。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逼他往望乡台深处退,退到封印最薄弱、阵力最鼎盛的核心区域,在对方最占优势的主场进行决战。
到了那个时候,镇煞使借整座山的阵力加持,再引动封印逸散的煞力,实力会翻倍暴涨,而他孤身一人,灵力受制,法器被克,胜算极低。
这是对方写好的剧本。
那他偏不按剧本走。
林砚指尖在山图上轻轻一点,精准落在了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坳位置。
那是祖辈余息留存的青石台所在,也是他此前探查过的、阴兵大阵的一处薄弱节点。那里气场清正温和,祖辈留下的气息能抵御煞力侵蚀,守煞人的监控与阵力覆盖也最薄弱,是绝佳的蛰伏扎根之地。
对方想逼他往前闯,一步步踏入死局,他就偏停下来,往后撤一步,稳扎稳打,先把自身根基筑牢了再说。
控煞之术要练,要打磨得精益求精,不能再冒进贪多;令牌的潜力要挖,要摸透它纳煞化煞的真正用法;阴兵大阵的破绽也要慢慢找,残符就是最好的标本,拆解透了炼煞与大阵的逻辑,就能找到更多的薄弱点,甚至能反过来干扰大阵运转。
对方耗得起百年时光,他也耗得起这旬月功夫。
看谁先沉不住气,看谁先露出破绽。
林砚抬手,将几片残符小心翼翼地收进特制的牛皮符袋里,封口之后又贴了一张稳灵符,这才放进行囊最内侧的夹层。这些残符是最好的研究标本,彻底拆解透了,就能摸透守煞人的炼煞逻辑与阵法规矩,以后再对上镇煞使,再遇上阴兵大阵,就不会像昨日那样处处受制、被动挨打。
他又拿起山图,取出朱砂笔,凝神静气,在阵纹薄弱的地方一一做了标记。哪些区域煞力稀薄,适合落脚休整;哪些位置是阵眼节点,损毁之后能干扰大阵运转;哪些路径是阴兵巡守的盲区,可以避开正面锋芒;哪些地段可以布设预警阵法,提前察觉追兵……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整张山图不再是陌生的险地地图,而成了他拆解棋局、反制对手的第一份筹码。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山图与笔墨,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缓缓站起身来。
朝阳已经升得高了些,淡薄的金光穿过煞雾落在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晨间的阴冷。
山风卷着煞雾从山道上缓缓掠过,带着熟悉的腐朽与阴寒气,席卷而过。
可林砚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眼神清明锐利,再也没有了初入深山时的茫然与试探,也没有了昨夜受挫后的沉郁与急躁。
整盘棋局已经明朗。
对手把他当棋子,想一步步将死他,把他变成解封阴煞王的祭品。
那他就从棋子,变成执棋人。
守煞人布了百年的死局,未必就破不得。先贤能镇住阴煞王,祖辈能守得住封印,他便能守住传承,掀了这盘百年死局。
林砚抬步,朝着青石台所在的山坳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笃定。
前路依旧杀机四伏,大阵环伺,强敌在侧,可他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数。
蛰伏,蓄力,谋定,而后动。
这场百年棋局,才刚刚进入真正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