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阵裂兵散,邪计受挫(2/2)
不止一处,至少有三处核心阵脉的衔接点同时崩裂。
整座大阵猛地一震,鼓角声当场走了调,尖锐得像破锣,随后便断断续续,彻底乱了章法。刚刚重新凝聚的阴兵队伍,像被抽走了骨架,成片成片地溃散,黑烟四起,甲片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
比刚才崩得更狠,更彻底。
“噗——”
镇煞使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阵纹上,刺啦一声冒起黑烟。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摸到核心衔接点?”
他明明已经用中宫之力护住了阵脉,对方的煞力明明已经被压回去了,怎么可能还能伤到核心?
他哪里知道,林砚根本没硬拼,是顺着他自己冲开的力道,把煞丝送进了深处。他强行灌注的力量越大,衔接缝被撑得越开,煞丝缠得就越深。最后反噬回来的力道,大半都是他自己打出去的力。
等于他自己,亲手崩了三处阵脉衔接点。
“使君!”阴影里的下属急忙上前,“您怎么样?”
“死不了。”镇煞使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得可怕,“阵脉怎么样?”
“三处核心衔接点崩裂,八门阵脉有五门运转滞涩,阴兵至少散了三成,短时间内……很难再组织强攻了。”下属的声音带着沉重。
辛辛苦苦布了几十年的阵,一夜之间,伤了根基。
而且是被对方借力打力,自己崩的。
镇煞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本想一鼓作气压死林砚,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阵脉崩了三处,连自身都受了反噬内伤。
这是他驻守黑风岭以来,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栽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
“好,好一个林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煞力,强行稳住伤势。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以守代攻,护住中宫与封印为主。”
“那……那小子怎么办?”
“怎么办?”镇煞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光,“他那纸人阵靠辰时露水镇着凶性,露水效力撑不了多久。等露水一散,纸人煞力暴走,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被煞力反噬而死。”
“我们等。”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露水先耗干,还是我的阵先崩。”
下属应了一声,迅速退下去传令。
望乡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紊乱的阵脉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镇煞使站在台边,低头望着半山腰岩台的方向,眼神冰冷。
他承认,自己这次失算了。
小看了这个年轻的守阴人,也低估了对方对煞律的掌控力。
但这还不算完。
大阵只是伤了皮肉,还没动到根本。封印还在持续松动,阴煞王脱困只是时间问题。等露水效力一散,林砚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他有的是耐心等。
岩台上,林砚自然也察觉到了大阵的变化。
地脉深处三声脆响传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成了。
对方强行稳阵,反倒帮了他的忙。三处核心衔接点崩裂,大阵威力至少跌了三成,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组织起之前那样的合围强攻。
压在头顶的沉重煞压,瞬间轻了一大截。
漫山遍野的阴兵潮水般退去,只余下零散的凶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再也构不成致命威胁。
鼓角声彻底停了,只剩下山风卷着黑雾掠过山谷的呜咽声。
围了大半夜的死局,就这么破了。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纸人才站稳。
神念几乎耗空了,脑袋阵阵发晕,像被重锤碾过一样钝痛。刚才那一下看似轻巧,实则是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煞丝被对方反卷回来,反噬的就是他自己。
赢是赢了,可代价也不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阵眼的纸人。
纸人眉心的露水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周身的黑雾时不时泛起躁动的波纹,显然露水效力已经所剩无几。
镇煞使在等,等露水耗尽,等纸人暴走。
对方打的算盘,他心里一清二楚。
林砚盘膝坐下,没有急着撤阵,也没有慌乱。
赢下这一阵,固然值得欣喜,可他没忘,这只是外围的胜利。大阵核心还在,镇煞使还在,封印还在持续松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今天能借阵反噬对方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这么顺利。
对方吃了亏,必然会更加谨慎,下次再出手,只会更狠,更阴毒。
他抬头望向望乡台的方向。
黑雾沉沉,杀机暗藏。
隔着数里地,他仿佛能看到岭巅那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等着他露出破绽。
“你要等,那我便陪你等。”
林砚低声自语,眼神沉静。
露水效力确实有限,可他也没打算靠一座纸人阵打到底。
这座阵帮他挣到了喘息的时间,帮他撕开了外围防线,帮他验证了顺煞破阵的思路,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该走下一步了。
他闭上眼睛,借着阵法最后的安稳期,全力调息恢复。
神念缓缓沉淀,经脉里的反噬煞力被一点点理顺,受损的地方慢慢修复。纸人阵的煞力还在温和地流转,滋养着他疲惫的神魂。
夜还很深。
这场博弈,也才刚刚过半。
邪计受挫,只是开始。
真正的终局,要到望乡台上,才能见分晓。
山风卷着薄雾掠过岩台,阵中的纸人静静伫立,黑雾流转,在黑夜里守住一方安稳。
少年盘膝而坐,呼吸绵长,周身气息渐渐平稳。
崩裂的阵脉,退去的阴兵,消散的合围,都在宣告着这场猎杀计划的全面受挫。
而破局的人,已经在为下一场交锋,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