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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暮霞渡头,雾锁寒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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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风岭下来,林砚先绕回古溪镇,将废了修为的镇煞使交由当地乡老与守道一脉的传人看管,又留了两道封印符加固禁制,耽搁了一日才重新上路。

怀里的青铜令牌自三枚碎片合一后便始终温温的,贴心口贴着,像一块暖玉。南下的官道走了三日,令牌的温度一日比一日高,到第三日午后,竟隐隐泛起潮气,指尖触上去,带着细微的湿冷感。林砚中途在树荫下歇脚时曾凝神内视,令牌深处的牵引比在黑风岭时清晰数倍,稳稳指着东南方向,那股气息阴柔绵长,混着水汽,和黑风岭里带着土腥气、刚猛爆裂的坟煞截然不同。

是水煞。

他指尖摩挲着令牌表面补全的纹路,心里有了数。

经历过望乡台那场死战,他早已不是当初捧着爷爷手记、谨小慎微的年轻传人。可越是见识过不同形态的煞力,越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处禁地的煞气都有自己的性子,照搬旧经验,迟早要栽跟头。

越往南走,河道越密。官道旁的景致从耐旱的棘丛渐渐换成了连片的芦苇与水柳,空气里的湿润感越来越重,风一吹,带着江河特有的腥气。路上的行旅也越来越少,过了午牌时分,官道上便只剩他一个赶路的人,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往回赶的农户,脚步匆匆,像是怕赶不上天黑前回家。

夕阳坠到江面的时候,林砚终于望见了渡口的石牌坊。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尽头,一座三间四柱的石牌坊立在道口,石料被江水浸得发灰,表层布满细密的水痕纹路,缝隙里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正中匾额刻着“落霞渡”三个大字,红漆剥落了大半,只剩斑驳的底色,右下角还缺了一块,断口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碎的。

牌坊底下空落落的,没有摆摊的小贩,没有等船的旅人,连条看门的土狗都没有。风卷着湿雾从牌坊底下穿过来,带着浓重的江腥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林砚脚步放缓,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牌坊外的老柳树下,凝神催动令牌。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散开,化作极细的感知网,往渡口方向蔓延开去。触碰到江面浓雾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蹙。

果然和黑风岭的坟煞是两种路数。

黑风岭的煞是沉的、烈的,像埋在土里的炭火,看着不起眼,一碰就能灼伤人皮肉,带着土腥与腐殖的气息,刚猛直接,硬碰硬地冲。可落霞渡的水煞,是浮的、黏的,像浸了水的棉絮,无孔不入地往衣领、口鼻里钻,看着柔和,却能悄无声息地沾在神魂上,一点点勾走人的心智。

刚猛易躲,阴柔难防。

林砚心里提起了几分警惕。他收了感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黑风岭练出来的驭煞之术,对付刚猛的坟煞得心应手,可遇上这种缠人的水煞,怕是要打些折扣。前路如何,还得一步步探。

缓步走过牌坊,脚下的石板路越发湿滑。路两旁的铺子都关着门,门板上了闩,有的门缝里塞着黄纸,纸上画着简易的安魂符,符纸边缘已经发黑发卷,显然是被煞气冲过。越往江边走,空气越湿,青苔顺着石板缝隙往外冒,踩上去微微发滑,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走到江边码头时,视野豁然开阔,却也更显空寂。

数十艘渔船整整齐齐拴在木桩上,船身沾着泥点,竹篙斜靠在船舷,渔网搭在船尾的架子上,网眼还滴着水,像是船家刚刚停下手里的活计。可码头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艄公歇脚的草棚都空着,三条板凳倒了两条,一只豁口的粗瓷碗滚在草棚边,碗里还剩小半碗凉茶,水面结了层薄灰。

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事,匆匆离开了码头,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林砚弯腰,指尖碰了碰碗沿。

茶水是凉的,却没完全冷透,说明人走了最多一个时辰。

酉时。

他抬头望了望天,夕阳只剩最后一点金红色的余晖,天色擦黑,正是酉时将过的时辰。看来这里的人,都守着“酉时不渡”的死规矩,到点就走,半分都不耽搁。

正思忖间,江面的浓雾忽然翻涌了一下。

原本平铺在水面上的白雾,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着,缓缓往岸边卷过来。雾色不是纯白,带着淡淡的灰,里面裹着浓重的阴煞,触到皮肤的瞬间,像沾了一层冰水,凉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更诡异的是,这么宽的江面,竟听不到半点浪涛声。

水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拍击堤岸的声音都闷在雾里,死寂得反常。只有风吹过船桅的轻响,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暗处哭。

就在这时,雾深处飘来一缕歌声。

是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拖着长长的调子,像哭,又像唱,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具体的词。声音顺着雾气飘过来,裹着湿冷的煞气,钻进耳朵里,让人下意识地想往前走,想走进雾里,看看唱歌的人是谁,看看她在唱什么。

林砚心神微微一晃,随即立刻回神。

勾魂音。

他指尖掐了个清心诀,默念两句静心咒,道心稳如磐石,神魂瞬间清明下来。再细听那歌声,果然带着极细微的幻境之力,顺着耳道往神魂里钻,若是心智不坚或是疲惫困倦的人,听不了几句就会被勾着神思,迷迷糊糊走进江里,成了水煞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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