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祠门半掩,嫁衣悬檐(2/2)
地砖缝里露出一圈黑色的纹路,顺着地砖蔓延到墙根,和墙上的大阵连在一起。而供桌正中央的地砖,颜色比周围略深些,边缘有细微的缝隙——底下是空的。
是暗道入口。
应该是直通河神碑底下的石窟,也就是煞阵的核心、封印所在的地方。执印使大概率就藏在那
林砚指尖搭在那块地砖上,略一用力,又收了回来。
不能急。
现在下去,等于自投罗网。执印使在水底经营了这么久,底下指不定布了多少杀阵和幻境。他单枪匹马闯进去,别说取碎片、破封印,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得等。
等月圆之夜,等执印使全力催动大阵、破封取碎片的那一刻。那时对方所有精力都放在封印上,防备最弱,才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很慢,却越来越近。
林砚眸光一敛,迅速闪身躲到神龛后面,屏住呼吸。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连令牌的金光都压了下去,整个人像融进了殿内的阴寒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吱呀”一声,正殿的门被彻底推开。
灰袍庙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他眼神木然,直勾勾地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脚后跟不着地,像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走到供桌前,放下油灯,拿起桌上的香,机械地点燃,插在香炉里。
动作僵硬,全程没有半点表情,像在完成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上香的间隙,他忽然缓缓转过头,目光扫向神龛的方向。
灰白的眼珠里没有半点神采,却像是能看穿遮挡物,直直地对着林砚藏身的位置。空气瞬间凝固,殿里的阴煞浓了几分,嫁衣上的黑水滴滴答答落得更快了。
林砚指尖扣紧桃木剑,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可庙祝只是看了几秒,就缓缓收回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现。他木然地转过身,提着油灯,又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殿,重新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后院的方向。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林砚才从神龛后走出来。
他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下,对方是真没发现,还是故意装没发现?
如果是后者,那执印使的城府就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明明察觉到了外人闯入,却按兵不动,要么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要么是想引他深入,布好陷阱等他钻。
林砚没再停留。
该摸的底都摸到了:阵图结构、碎片位置、暗道入口,还有对方的路数。再多待,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原路返回,翻出矮墙,迅速融进岸边的芦苇荡里。走出去很远,回头望时,还能看见河神祠的殿门半开半掩,那件大红嫁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只悬在半空的血红色眼睛,静静盯着江面。
回到客栈时,周老板还没睡,正坐在柜台后面搓着手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先生,怎么样?那祠里……”
“和我想的一样。”林砚解下布包放在桌上,拿起笔,铺开白天画的阵图,在河神祠的位置重重补了几笔,“正殿有嫁衣煞物,墙上有完整的炼煞阵图,供桌上摆着锁魂牌,底下有暗道直通水底封印。碎片就在封印里。”
周老板听得脸色发白:“那……那咱们怎么办?祭祀就在后日,到时候他们要是……”
“祭祀当天就是破阵之时。”林砚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我让你找的三个船工,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都是水性最好、嘴最严的小伙子,明早就过来听您吩咐。”
“好。”林砚点点头,指尖点在阵图的三个节点上,“明晚子时,你让他们驾船,把我准备的符包分别沉到这三个位置。记住,必须是子时,差一刻都不行。沉完立刻走,别回头看。”
“哎,我记下了!”周老板连忙应下,又犹豫着问,“先生,不用通知村民们躲一躲吗?祭祀当天大家都要去上香的,万一……”
“不用。”林砚摇头,“提前说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祭祀当天,你让大家按往常一样去,只是记住三条:别喝祠里的水,别拿祠里的东西,听见有人喊名字别应声。酉时前必须离开。”
守煞人要的是生魂献祭,肯定会在祭祀最热闹的时候动手。他要是提前让村民躲了,对方换个时间动手,反而更难防备。不如将计就计,借着祭祀的机会,一举破了煞阵。
周老板虽还有些怕,却也知道轻重,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都听先生的。我明一早就挨家挨户去叮嘱,保准没人犯忌讳。”
等周老板下去,客房里重归安静。
林砚坐在桌前,看着摊开的阵图,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唯一的变数,是苏伯。
令牌主阳,守印主阴,阴阳相合才能彻底破掉这纯阴的水煞阵。单凭他一个人,就算能破阵,也未必能护住所有村民,更未必能拦住执印使。
他得再去见苏伯一面。
不是求他出手,是让他亲眼看见,这一次,守道的人,不会再输。
窗外的江雾更浓了,隐隐有歌声从远处飘过来,柔柔弱弱,勾得人心头发痒。
林砚抬眼望向窗外,眸光沉静。
两天。
再过两天,落霞渡这盘棋,就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