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渡工出手,印光退潮(2/2)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苇丛里走出来,花白的胡须,布满皱纹的脸,正是独居在草屋里的老渡工苏伯。他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的石印,印身古朴,呈青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水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刚才逼退水煞的源头。
苏伯走到岸边,低头看了一眼渐渐平复的水面,冷哼一声:“三十年前你爷爷栽过的跟头,你还要再栽一遍?毛都没长齐,就敢单枪匹马闯回水湾,真当守煞人是吃素的?”
他嘴里骂得凶,手里的石印却没放下,依旧对着水面,淡金色的光牢牢罩住湾口,不让水煞再上岸一步。原本翻涌的黑水被印光镇着,乖乖地退了三尺,露出底下乌黑的淤泥,连带着弥漫在湾里的煞雾都散了大半。
林砚收了桃木剑,对着老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他目光落在老人手中的石印上,心头微动。令牌主阳,掌破煞驱邪;石印主阴,掌镇压封印,一攻一守,一阳一阴,正是走阴人一脉代代相传的另一信物——守印。
当年爷爷走遍天下禁地,身边就带着令牌和守印,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后来爷爷在黑风岭出事,守印便没了下落,没想到竟落在了落霞渡的老渡工手里。
苏伯瞥了他一眼,将石印收进怀里,光芒瞬间敛去。他转身往芦苇丛外走,脚步不快,却踩得极稳,每一步都刚好落在实处,半点泥水都没沾到鞋上。
“别前辈前辈的叫,我就是个撑船的老头子。”他背着手,声音沙哑,“早跟你说过,这地方邪性,别瞎闯,你偏不听。要不是我今早过来补网,你这会儿已经在水底喂煞了。”
林砚跟在老人身后,语气诚恳:“是晚辈鲁莽了。水煞借水势而生,流动不定,和黑风岭的坟煞截然不同,我之前的法子不好用,反倒着了道。”
他没有逞强,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刚才那一战也让他彻底明白,不同属性的煞气有完全不同的应对之法,一味照搬过往的经验,只会像今天这样陷入被动。
苏伯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
“你倒是肯认。”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水煞,水性也。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也能载舟覆舟。守煞人把炼煞阵布在水底,借整条河的水势养煞,你站在岸边跟它斗,等于踩在人家的地盘上,力气先废了三分。”
“三十年前你爷爷来的时候,比你还傲气,一头扎进河神祠底下的石窟,差点没出来。最后还是我爹用守印镇住阵眼,他才借着令牌之力暂时封了煞阵。可那时候封印已经松了,守煞人也没彻底除掉,终究是留了隐患。”
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我守了这渡口四十年,看着它一年比一年邪性,看着一个又一个外乡人丢了性命。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守印只能镇,不能破,光靠我一个人,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守煞人藏在水底,耗都能把我耗死。”
林砚沉默着听着,心里了然。
难怪老人一开始不肯出手,不是冷漠,是见过太多失败,耗了一辈子的心力,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锐气。他守着渡口,守着守印,也守着当年父辈和爷爷的约定,却看不到破局的希望。
“前辈,”林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老人,“这一次不一样。有令牌在手,有您的守印相辅,阴阳相合,未必破不了这煞阵。再过两天就是月圆之夜,守煞人要借月阴之力破开封印,取出至宝碎片,那也是他们防备最弱的时候。我们正好可以里应外合,破掉炼煞阵,重固封印,永绝后患。”
苏伯背对着他,站在芦苇荡的出口,望着远处的河神碑,久久没说话。
风卷着苇叶沙沙作响,晨光穿过雾气落在老人佝偻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终于下定决心的沉重:“你有几分把握?”
“五分。”林砚如实说道,“但如果有您的守印镇住阵眼,把握能加到八成。”
他没有夸大其词,执印使的实力深不可测,水底大阵又经营多年,谁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知道,老人活了一辈子,最恨虚言,实话实说反而更可信。
苏伯转过身,看了他许久,像是在他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末了,老人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信你一次。”
“月圆之夜,我用守印镇住外围的十八处节点,断它的煞力来源。你趁机从河神祠的暗道潜入水底石窟,对付执印使,取出碎片,重固封印。记住,水下是执印使的地盘,速战速决,别跟他缠斗。”
林砚心中一松,再次拱手:“多谢前辈。”
有守印相助,阴阳相合,破阵的把握顿时大了许多。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苏伯摆了摆手,转身往镇上走,嘴里依旧念叨着:“别谢太早,能不能成还两说。回去好好准备,朱砂、桃木符都备足,辰时水多装几瓶,到时候都用得上。还有,叮嘱镇上的人,祭祀那天上完香就走,别在河神祠多待,更别喝祠里的水,听见有人喊名字也别回头。”
“晚辈记住了。”
林砚跟在老人身后,一步步走出芦苇荡。
晨光已经破开了晨雾,洒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远处的河神碑静静立在岸边,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两代守印人、传人的接力。
大战在即,前路依旧凶险,可林砚的脚步却比来时更稳。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