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守诚补帖(2/2)
陶守诚把门合到只剩栏缝。接入页封存留在灯下,木框、玻璃护板和那页旧栏全被门板隔住。一炷香既尽,昨夜能看的东西就停在昨夜。
晨雨渐歇,檐角还往下滴着水。石阶缝里的水慢慢往低处退,留下几片被踩皱的湿叶。观门侧的小门过了一阵才开,陶守诚没请他们回去,只把门内值簿桌移到靠门的位置。
两名轮值见证人一前一后赶来。一个提旧灯站桌左,一个抱交班簿守在门槛边,鞋上的泥尚未干。江野和顾微停在白石线外,能看清桌面,也能看见彼此。白线被夜雨洗得发亮,江野鞋尖离它还有半掌宽。没人跨门。
陶守诚铺开近月值簿,又摆出封蜡余料和一张青四交接底签。底签右下角压着栏号,蜡印缺了一角;值簿只翻到启封、补写、封件三处相连的时刻栏。纸页受过潮又晾干,翻到那一页时发出发涩的轻响,交班记号还压在栏边,没有被后来的笔迹盖住。
“送到东仓的新帖,是我补的。”陶守诚说。
江野没接话,看着他翻到三日前那一页。
“旧纸到了我指定的暗格,我照短记补写,封好后送进北关旧邮槽。”陶守诚指着时刻栏,“旧纸进暗格前谁持有,触发材料是谁投的,我不知道。”
他按住交接底签:“旧纸离开暗格后,补写、封件和送入北关旧邮槽,都是我经手的。值簿和底签都在。”他没有把手往暗格之前挪半寸,像是那条界线早就写在值簿的空白处。
陶守诚把封蜡余料倒进白瓷小碟。深青蜡屑里夹着细灰,和底签上的印色相近,谁也没将它们凑到一处。
顾微在门外拍下时刻栏、底签栏号和蜡印缺损,又在本子上记照片号、位置和在场人。她每拍完一处都会略停片刻,等屏幕里的字迹定住,才换下一个角度。两名轮值见证人各自对过栏号,才在交班簿上依次落名,陶守诚随后签下。顾微把落笔次序也拍进同一组,镜头里留着底签、栏号和两人的手,免得日后只剩一张底签,分不清谁在何时见过什么。
她拍完便把相机垂回胸前。陶守诚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
“你只经手这些?”江野问得很慢,目光没离开值簿。
“只到入槽。”陶守诚答,“青四接件后的换签和送往东仓,他们有自己的簿。暗格前的事,我没见过。”
江野手指搭在衣侧,没有碰令牌。眼前的蜡屑、时刻和栏号都只认经手,他没把它们硬拧成一张脸。窗外残雨从檐角滴落,落声一下接一下,和他胸口压下去的急意混在一处。
“那就核你这一段。”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陶守诚合上值簿,弯腰把桌下那只干燥的油纸包拿出来,搁在门内桌沿。它离内室的接入页封套很远,中间隔着门线和值簿桌。
“我为什么送帖,在这里。”他说,“三日前,这包在值守见证下启封;照原折痕复包后,又加了见证绳和复封签。现在是复封状态。”
油纸边压着一圈细绳,绳结还在。顾微把它和值簿桌、门线一并拍进画面,没让镜头贴近封口。门外湿气顺着廊柱爬上来,油纸却依旧干硬,复封签的边角没有受潮卷起。
陶守诚抬眼看了看天色:“今晨只到交班。包不在这里拆。”
江野望着油纸包,没有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