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长管调拨(1/1)
泥流把东侧弯口塞死后,桥头的水只剩两桶。桶沿沾满黄泥,刚抬起来就有人问冷藏药箱还能保冷多久。高地空屋里停电,村医把冷藏药箱压在雨衣
顾微蹲在小桌旁,手机贴着耳朵。她没有去碰救援队的调度图,只把昨晚落章的合同附件摊在防水板上。附件名是《应急调拨表》,五处资产后面各有可用应急库存的栏位。她拨通北线冷链点值班室,报出合同编号和松岗现场的报警时间。
“值班授权在我这里。”她说,“调北线冷链点的应急库存,原权属、原账目不动。水、照明、担架、冷链药品分开出,不要把常规货架上的库存混进来。”
值班员听见雨声,先问乡镇有没有接收人。顾微报出卫生员的姓名和电话,又让对方把出库单拍到工作群,仓号、批次、数量得看清。冷库门一开,温度记录也随车走,不能只靠一句箱子还冷。
北线冷链点的值班主管把库门钥匙交给两名保管员,却没马上放车。应急库和日常出货区只隔一道卷帘,外面有司机正等着装常规配送的牛奶。主管把卷帘落下一半,叫叉车停在黄线外,拿着调拨表逐格念。水在应急库A二号位,照明在器材柜c一号位,担架在d三号位;冷库F二号位的药箱另走保温周转箱。一个临时帮工想把旁边整托的矿泉水一并推上车,主管把叉车叉齿压低:“那批不是应急库存,别混。原来的货主、原来的账,谁都别替它改名。”
车门开着,冷气很快被雨雾吞掉。保管员把每只药箱的温度探头插回孔位,读数写在出库单背面;另一人对着手持终端核批次,少一箱就停一下。值班授权的复印件压在挡板下,顾微远程确认只动合同附件列明的可用应急库存。车没有因这些手续停住,东西也没离了账;出库单跟着车,冷箱贴着冰排,一路往雨里去。
周德全抱着湿透的登记表凑近,问水先记给谁。顾微看了一眼空屋里排队的老人和桥头的担架队:“按用途落。饮水写撤离点,照明写桥头和高地空屋,担架写救援队领用。药品由卫生员按病历和医嘱交接、签收。领用人自己签名;不能落笔的,由干部注明原因,在场人见证,不得代签。”
她说得快,手却没停。北线冷链点应急库A二号位的瓶装水,照明柜c一号位的头灯和应急灯,器材架d三号位的折叠担架,冷库F二号位的需冷藏慢病药和急救用药,被一笔笔抄进调拨表。每一项后面都添了批次和领用人。乡镇卫生员沈梅赶到桌前,核对病历、医嘱、效期和冷链温度记录,在药品栏签下名字。
“温度四度二,到车上再测一次。”她把单子塞进透明袋,“需冷藏的药不跟热水放一块。交给谁、怎么用,我按病历和医嘱办,不按谁喊得响。”
顾微点头,叫她把旧药箱里的剩余量一并写上。救援点缺东西,不等于一车物资来了就能散。药品必须沿着卫生员的手走,才能知道哪一支进了谁的急救包,哪一盒还在冷藏箱里。
北线冷链点的夜班主管没等她催第二遍。工程方的两辆四驱车从冷库院里开出,出库单夹在副驾挡板下,车尾贴着临时调拨号。第一辆装水和照明,第二辆用保温周转箱压住药品与冰排,担架捆在侧架上。司机绕开塌口,沿能通的工程便道送往东侧村道,再由消防员接进撤离点。
周魁冒雨迎到村道口,先没让车往人堆里钻。他让工程员把一段碎石路清出来,倒车的人贴着护栏慢慢退,车轮一打滑就停。水箱搬下去时,他亲自扶住一只歪掉的担架脚:“这东西别摔,桥头一会儿还要用。”
顾微站在雨棚边核单。头灯领给护林员和守索桥的消防员,照明灯挂进高地空屋,水优先送村医和等候线,转运的村民也领到补给。沈梅拎着药箱跟救护联络员对效期,冰排换进箱底,温度计上的数字被她拍进记录。领用表被雨打湿一角,周德全用硬板托着,逐笔补上仓号和批次。
有人问这是不是夜系把北线冷链点接下来了。顾微抬头,车灯正从泥水里照过来:“长管合同给的是三年管理和应急运营调拨。物资按合同里的应急库存出,权属和账目还是原来的。费用进既有责任准备金,等回单和验收齐了归口。”
周德全听完,把水和头灯的编号又抄到撤离表边上。有人嫌这会儿还记这些太慢,他抬起湿纸板:“桥头少一盏灯,晚上得知道灯在哪;药箱少一件,卫生员得追到批次。”顾微把记号笔塞进他手里。工程车卸完货没有空着等,按现场工程员指的方向退到东侧村道外,给下一辆救护车让出弯口。司机在出库单上补了抵达时间,周魁签收物资时,鞋底还陷在泥里。
她没把这件事说得更大。水和灯到了,合同在险情里能调得动,物资去向也能追回。雨水顺着车厢滴到泥里,没人拿这两车东西替谁洗清什么。西沟的断渠和突然压下来的暴雨,仍等现场的水流、土样和机械记录去查。
高地空屋亮起来后,孩子的哭声低了些。桥头的担架多出两副,消防员把旧的留作备用,新担架逐个检查扣带。村医给擦伤孩子换药,沈梅把冷链药箱塞回保温袋,嘱咐陪同人别靠近热粥桶。
周魁却没有松下来。他从西坡回来,雨衣肩头全是泥,抬手指向被雾遮住的半坡:“刚才清障的两个工人还在上头。一个腿被钢管压住,一个卡在小挖机后边。原路给泥冲开了,消防绳够不着。”
江野扶着护栏,胸口仍像压着湿石。他看了眼已亮的撤离点,又看向索桥近端。救护车、药箱、老人孩子都还要从这里走,桥头不能乱。
“周魁,你带人找西侧旧排水沟。”江野说,“别上坡顶,先从窄关开一条能进担架的通道。消防守索桥,护林员把便道口封住。”
周魁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身去喊工程员。江野没有往西坡冲,只抬眼望着那片不时滑动的黑泥。两名工人的呼救隔着雨传来,短得像被山吞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