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旧簿近影(1/1)
旧簿区设在撤离点后侧的一间临时保全屋。屋子原是废弃护林值班房,门窗窄,乡镇人员用新锁扣住门鼻,屋内只放封存箱。箱内是旧簿封套及随附材料;陶守诚持交接回执,档案员与村委干部双人看守箱体。
第二批救援车从东侧村道挤进来时,车灯把雨幕切成一层白。车上下来的人里有消防员、卫生员,也有两名帮着抬担架的工人。一个穿灰色旧冲锋衣的男人落在最后,手腕上缠着褪色的服务牌带,边缘压着与返魂旧服务链有关的反纹。他没有往医疗点去,拎着空周转袋,贴着水箱和墙根绕向保全屋。
陶守诚先看见那只手。男人从雨衣里抽出一根撬棍,棍尖探向门锁时,廊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江野扶着墙折返过来,脸色被灯照得很白。他原本还守在窄关,听到旧簿区的异动,只能把桥头交给消防员和周魁。左肋一动就疼,肺里那股血腥气压得他胸口发紧。他没有往后坡看,也没有给自己留追人的力气,只站住门前两步。
撬棍落下的一瞬,他抬手发出极短的一记罡气。
棍尖偏开门鼻,砸在墙砖上,震出一声闷响。那点力道只够守住门前。江野手臂垂下去,扶住廊柱换气,嘴角沁出的血被雨冲淡。他想再抬手,胸腔却像被湿布勒死,只能盯着对方的肩线。
那人没有硬闯。他看见门前还有陶守诚,转身钻回雨幕,沿保全屋侧面退向后坡。江野没有追。雨里脚印很快就会被冲散,眼下门、箱子和见证人更不能散。他朝档案员点了一下头:“锁别开。把所有人留在廊下。”
档案员原本要追出两步,被陶守诚拽住袖口。廊外的雨水从屋檐裂缝砸下来,泥地上混着救援车留下的轮印,刚踩出的脚印已经认不出鞋底。乡镇人员赶到时,江野让他们把保全屋前后各留一条空线,叫人从东侧通道绕行。服务牌反纹与返魂旧服务链对得上,乡镇文书只在记录里写“返魂执行链关联人员”。那人没报姓名,也没有可核证件,薛是否知情、背后还有谁,纸上一个字也没添。记录员合上本子,把笔帽扣紧。
陶守诚把门前被碰歪的警示锥扶回原位,手指抖得厉害。他守的是一只箱子,却知道箱子里牵着的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江野看见他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你守程序。人跑了,能查;门一开,今天谁都说不清。”陶守诚吸了一口潮气,把钥匙交给村委干部共同登记;两人一左一右站回门边,共同看守。
陶守诚弯腰时,在墙根捡到一截沾泥的施工扎带。另一边的排水沟口,压着一张还没撕开的转运标签,标签边缘干净,背胶也没揭。乡镇工作人员赶来后,谁都没急着用手翻。原位、近景和参照物都拍下,时间、地点和在场人随后报清。
“施工扎带一号,未启用转运标签二号。”陶守诚念得很慢。
乡镇文书把编号写进保全记录,工作人员戴上手套,用镊子把扎带和标签分别装进证物袋。陶守诚、档案员和村委干部在封袋处签名。标签上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填写的物品名。乡镇文书在备注栏留空,没把它往旧簿上牵;两只证物袋并排封好,送到门边的桌上。
江野缓过一口气,仍没让人开门。陶守诚取出此前离观栏的照片,照片里旧簿封套的外观、封条位置和交接页编号都拍得清楚。档案员在门外核对封存箱外锁、封条和双人见证栏,村委干部站在他身侧逐项念出号码。
外锁还在,封条外观没有看见破损。江野看着照片和箱体,声音很低:“只记外锁和封条。不开箱,不开封。”档案员把钥匙压在掌心,没往锁眼递。
陶守诚点头,把照片重新装回防水夹。临时保全屋不是无灯观里的旧柜,封存箱也没有回过观内。这里是撤离点,是雨里临时借来的保全地方,越乱越得把位置说准。门外两人轮换站位,谁经过都绕开门槛。
东侧道路这时已经被救援车堵满。救护车、工程车和送水车挤在同一段村道上,倒车警报此起彼伏,担架车连转弯都困难。镇里联络员看完路况,临时把东口外的一段硬地划成步行转运点:车辆停在线外,伤员、药箱和饮水由消防员与村民接力送进来,任何车不许再挤到保全屋门前。
顾微赶到廊下,没有问江野为什么离开窄关,只先看封袋号和领用表。步行转运点要增头灯和一副备用担架,她在原有领用表末尾添了两行,消防小组长逐项签名。药箱对应的救护车号、饮水交给哪一段接力,都记在那张表上。她没碰旧簿箱,只让人把保全屋前的水箱再挪远些,别让来往的人贴着门走。
沈梅从医疗点过来,确认冷链药箱已交给东口救护人员,温度记录补到第二次测量。顾微让她回去守伤者。保全屋的门前,不能因为多了物证就挤满无关的人。
陶守诚拿出桥头刚收到的初步报告。观内那名此前未到安置点的见证人,当时只是在登记表里找不到。乡镇干部重过安置车次、投亲户和校舍床位:电话一直不通,登记册没有名字,预留的床位也空着。
“按失联报。”干部说,“不是漏勾一栏。”
顾微把电话递给乡镇干部,屏幕上还停着救护车的联络记录。校舍管理员翻过床位牌,投亲户也回了电话,临时医疗点的观察名单没有这个人。顾微收回手机,不替人猜去处,只让干部把复核时间写进正式失联记录,通知护林站和安置点继续留意。她看见江野袖口被血洇开,没去扶他,只把一盏头灯放到廊柱边,让光正好照住门锁和证物袋。雨线从灯前斜过,照亮空着的门边。
话音刚落,后坡深处传来一短声哨响,被雨压得很闷。护林员抬头望了一眼,没派人离开封控线,转身把封控带又拉紧一截。
江野靠着廊柱,咳得肩背发紧。他望向已上锁的门,又看向被救援车灯照亮的东侧道路。雨声压着门缝。封存箱的外锁和封条还在灯下,那名见证人却从该有的登记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