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醒之兆(2/2)
又过了片刻,母亲那拧了五年、跟刻进肉里似的眉头,竟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了一丝。原先那副紧锁的、像是在受着什么折磨的样子,淡了那么一点。
“妈……”江野的声音抖了,他往前凑,把脸贴近母亲耳边,“妈,是我,是小野。您要是听得见,再动一下,动一下就成。”
母亲的喉咙里,含含糊糊地,溢出一个气声,干得发哑。
听不真切,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厚厚一层水。江野屏着气,把耳朵几乎贴上去——那两个音节,模模糊糊的,竟像是在唤一个名字。是他小时候的乳名。
就这两声呢喃,没头没尾,跟着便没了。母亲的脸重新归于平静,手指也不再动,那道舒展开的眉头,又慢慢锁了回去。仿佛方才那一丝松动,耗尽了她沉在水底五年里攒下的全部力气。
可江野知道,这不一样了。
这五年,他往这张床前跑过千百回,母亲始终跟一尊冷掉的雕像没两样。今天,她动了,皱了眉,还唤了他的小名。这底下那星火苗,没灭。它还在,还烧着,正隔着千斤石板,一下一下,往外拱。
江野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好一阵。这个能一掌掀翻练家子、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蹲在病床边,伸手攥着冰凉的床栏,半天没敢回头,怕母亲万一这会儿睁了眼,瞧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缓了半晌,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凉汗,重新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再等等我。”他声音哑得厉害,“压在您身上这道锁,我迟早给您解开。还有那株能把您救醒的草,在玄门手里头。我会去拿。哪怕翻遍天底下,我也给您拿回来。等您醒了,我带您去看海——您总念叨着想看海,这回,咱真去。”
监护仪还在不紧不慢地嘀嗒着。窗外,头一缕日头爬上来,透过百叶窗的缝,在地上铺了一道道亮条,照得见空气里浮的灰。
江野这才觉出一夜没合眼的乏劲,眼皮发沉,喉咙里干得冒烟。他靠在床边,没敢真睡,半阖着眼养神。
他没瞧见。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外头,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个人影。那人穿一身洗得干净的护工褂子,手里推着辆送药的小车,车轮底下垫了块布,半天没动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门上那条窄窄的玻璃缝,直勾勾地,钉在这间特护病房的门牌号上。
看了足有半分钟,那人影才推起小车,慢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走廊,脚步轻得没一点声响,连那辆吱呀的小车都没出一点动静。
病房里,江野守着母亲那点失而复得的暖意,浑然不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