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半步生死(2/2)
化劲。
明劲是把劲发出来。化劲,是把劲,化在周身,收放由心,伤人于无形。
这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整道,江野此刻还跨不过去的天堑。
——
接下来的搏杀,惨烈得很。
江野把这半年压箱底的本事,全使了出来。死角、换伤、近身锁腕、那套不讲章法、专钻缝子的邪门打法——在江城,在清河,这套打法,让多少明劲好手吃过暗亏。
可这一回,不一样。
那人的化劲,像一层裹在身上的水。江野的拳脚招招凶狠,打上去,却招招被那层水,卸了、化了、震了回来。他抢得了先手,咬不住后续;占得了角度,破不开那层防。
反倒是那人,看似慢悠悠的,每一掌、每一指,都裹着那层化开的劲,落在江野身上。
不是重击。是那种钻进皮肉、透进筋骨的阴劲。
一掌,擦过江野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一口血,涌到了嗓子眼。
一指,点在他旧伤未愈的左肩上,那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三十招过后,江野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浴血死撑,气息一寸一寸,往下沉。
他终于,实实在在地,尝到了什么叫——层级的碾压。
这不是努努力、拼一拼,就能填平的差距。
——
“到此为止吧。”
那人收了势,立在江野三步开外,平静地看着他这副浴血的模样,像看着一头跑不动了的猎物。
“老夫这一身化劲,在京沪那边,排不上号。”他淡淡道,“天澜养着的刀,比老夫强的,还有好些。话事人请老夫走这一趟,是抬举你——也是给你最后一条退路。”
“交了东西,带你娘,走。”他说,“话事人,留你们一条命。”
江野立在那儿,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咧了咧嘴,想笑,扯动了胸口的伤,又是一阵剧痛。
“一把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也敢在我面前,论退路?”
那人的眼睛,眯了眯。
“嘴硬。”
他不再多言。枯瘦的身形,再一次,如鬼魅般,欺近。
这一回,他没有再留手。周身那层化开的劲,骤然收敛、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致命的杀机,朝着江野的天灵,罩了下来。
是杀招。
江野避无可避。
他浴血的身子,旧伤迸裂,连退半步的力气,都快没了。眼前那只枯瘦的手,裹着化劲,无声无息,已经罩到了头顶。
——
千钧一发。
江野的脑子里,那个冷漠的声音,在濒死的边缘,极轻地,响了一下。
可那声音,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那张藏得更深的反网,这一刻,还差最后一道口子,没有收口。城里那条密线布的局,也还差一步,没有到位。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电光石火间,江野浴血的手,猛地探进怀里——
按住了那枚,贴身藏了大半年、冷硬、古朴的令牌。
潜龙令。
那枚连玄甲门三长老厉钧、都为之色变退走的令牌。
江野的指节,在它身上,重重地,扣紧了。
化劲高手那一爪,已到头顶。
江野这枚令,刚刚握住——还没,亮出来。
那道罩下天灵的杀机,与那枚冷硬的令牌,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撞在了一处。
院子里,血腥气弥漫。
母亲还在内院。江野浴血立在死亡的爪下,一手,死死攥着那枚谁也猜不透来历的令。
生与死,就悬在,这亮与不亮的,半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