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一夜(2/2)
江野闭上了眼。
补刀的凶手,眉心烙着第二道记,从父亲怀里搜走了那样东西——这一块,林会长给过他。可林会长没说的是,在那个补刀的凶手身后,还站着一个一滴雨都不沾、连补刀都不必亲自动手的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站在云岫之上、十七年没有露过面的——那只手。
“娘。”江野睁开眼,声音干涩,“那个人,你认得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我不认得他的脸。”母亲终于开口,“雨太大,他离得又远。可你爹……你爹在倒下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口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了三个字。”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三个字,从十七年的恐惧里,拖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脸色瞬间惨白。
江野连忙扶住她,渡过去一缕真气。
“娘,别急,慢慢说。”
母亲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她抓住江野的手,那双刚刚清明没两天的眼睛里,重新爬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惧意。
“野儿。”她说,“那三个字……那个人是谁,你爹到底是什么人,他护着的那样东西又是什么——娘今天,不能,全告诉你。”
江野一怔。
“不是娘不肯。”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是这些事,太重了。重到……你现在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你爹当年,就是知道得太多,护得太死,才……”
她说不下去了。
“等你。”母亲攥紧他的手,一字一句,“等你真有了能站到那个人面前的本事,等你师门那边……来寻你的时候,娘,再把剩下的,全告诉你。”
“师门?”江野心头巨震。
母亲却像是惊觉自己说漏了什么,慌忙别过脸去,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野坐在床边,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张刚因讲起旧事、又因恐惧而重新苍白下去的脸,把那满肚子的疑问,硬生生,压了回去。
窗外,半山的夜,深得没有底。
父亲是什么人。那个一滴雨都不沾的人是谁。那三个字是什么。父亲护着的那样东西是什么。还有,母亲口中那个,他从未听她提起过的——。
压在他心口十七年的那块石头,今夜,终于松动了一角。
可石头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答案。
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深得多、冷得多的,深渊。
江野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襁褓里的他,笑得温和。
只是这一次,江野看着照片上父亲的眉眼,第一次觉得——这张他看了十七年的脸,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