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雨落长桌（2/2）

“他也不睡？”

“他今晚睡得着，就不会亲自来沪市。”

五点二十，一名外地风控总监独自来到夜系办公室。他代表的公司掌握西仓两条消防维保线，名义上属于二十七家之一，体量却不大。那人没进会议室，只在走廊里问顾微，夜系若暂缓向银行提交共同控制材料，他可以把停履约时间往后推两天。

“贵公司的决定，还是委员会的决定？”顾微问。

风控总监愣了一下：“当然是公司决定。”

“那就请公司发正式函。两天后做什么、谁来承担，都写清楚。”

他拿不出函，也不敢留下口头承诺，坐了不到十分钟便走了。顾微让沈墨把来访时间记进档案，没有把这次试探当成对方倒戈。陆财神把小公司推到前面谈，是想用两天缓期换夜系撤掉最要命的证据。

六点半，一名药企客户代表赶到。他不关心谁赢，只问三号仓停权后那批生物制剂会不会坏。孙得海把转仓清单和备用冷机视频调出来，一箱一箱对给他看。对方看完没有表态，临走前恢复了当天的收货预约。

这一单不大，却让通宵的人都松了口气。桌上争的是公司和资本，仓里装着的东西耽误几个小时，落到病人身上就是另一回事。

天快亮时，江面起了风。气象台发来降雨提醒，低云压过外滩，顶层那些通宵亮着的窗一扇接一扇暗下去。会所门口的车却越来越多，京牌、沪牌和外地商务车把两侧车道停满。

七点四十，梁叔带着见证委托书到了。他身后跟着九家代表，谁也没有佩戴夜系的标识。曹老拎着那只旧皮包，进门后只跟江野点了下头。霍老交代得很明白，今天他们看文件、记时间，不替任何一边说情。

盛怀钧到得更早，席卡却还摆在天澜一侧。他站在桌边看了几秒，亲手把名字挪到见证席末端。陆财神进门时看见了，没有拦，只让工作人员把空出来的椅子撤走。后面进场的人都朝那个空位看了一眼，再没人把盛家的文件放到天澜那摞里。

八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陆财神坐在长桌另一端，仍穿深灰色中山装。那套紫砂茶具也被带了过来，壶里的水刚沸，白气隔着长桌往上飘。

“江先生，半年没喝成的茶，今天还热着。”

“等仓里的货交完，再喝也不迟。”

陆财神笑了笑，让助理发下联合审查书。文件要求夜系开放北线运营账户、设备后台和全部供应合同，审查期间由协同委员会接管三处仓库。接管期限没有写，退出条件也空着。

顾微看完，把文件原样合上：“这是交权，不是审查。”

北岳董事长开口：“顾总可以不签。九点以后，各家按合同办事。”

“那就按合同办。”

八点四十分，双方仍没有人在文件上落笔。陆财神不再劝，慢慢给自己斟了杯茶。梁叔和两家审计机构核完北岳的停权指令，将服务器时间投到墙上。

八点五十九分，会所外终于落了雨。

墙上的秒数一格格往下走。长桌两边没人再说话，北线三处仓库的温控曲线铺满大屏，绿色的线细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还差十秒。

陆财神端起茶，江野抬眼看向屏幕。

这一次，谁也没有给谁留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