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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账房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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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坡石屋离祖堂不到两里,路却比北药道难走。

山壁中间裂着一道窄缝,石阶贴着缝口向下,走到最深处才看见两间低屋。门外摆着一张旧桌,几个附近药农排队等着写收条。桌后老人戴着老花镜,算盘拨得很慢,每写完一张,都要把斤数念给来人听一遍。

程岳一路跟在后面,快到石屋才问,为什么没让三位值事同行。江野只说卢伯年离开账房多年,见到外堂印章未必肯开口。程岳没再问。昨晚的问话没有出祖堂,县城药铺却总能拿到消息,今天来的人越多,副账越难保住。

排在最前的药农卖了四十七斤八两黄精,山外收购点只肯按四十七斤结。卢伯年把过秤小票贴到收条背面,连那八两也折成钱写清,叫药农当场按了手印。老人脾气坏,账却不肯少人一笔。

纪闻钟走到桌前:“卢伯年。”

老人连眼皮都没抬:“归藏的账不算。”

“今天不找你算新账。”

“旧账更不算。”

最后一个药农拿着收条离开,卢伯年收起算盘,准备关门。江野没有拦,只把小包放在桌角,解开裹着青囊铁牌的旧布。

铁牌刚露出半边,老人关门的手便停了。

他摘下老花镜,拿起铁牌对着天光看。右下缺角、背面磨浅的半片叶子,他都只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牌边一个针尖大的焦坑上。那处痕迹像被烧红的针烫过,四周留着一圈不规则的黑边。

“哪来的?”卢伯年问。

“父亲遗下的。”

“照夜是你父亲?”

江野点头。

卢伯年把铁牌放回旧布,没有再提关门。他让药农用的长凳搬进屋,又从床底拖出一只樟木箱。箱里都是账本,边角包着油纸,最旧的一册用麻线缝过两遍,封面写着北药道副账。

九月初六那页只记了四笔支出:止血散二十包,续命针四匣,药箱两具,十三日盘缠八份。领用人写的是照夜,事由一栏起初空着,第二天补上“奉遣乙四”。

八份盘缠分别列了数,每份十二元四角,合计九十九元二角。末行盖着外堂支领印,印边完整,这笔钱走的是外堂公账。公开问责卷把另外七人写成被他带走的外线门人,这本副账却连七人的路费都出了。

副账最右侧还有一行小字:无名乌铁牌一枚,暂押。

“就是这块?”江野问。

“焦坑不会长两遍。”卢伯年道,“那晚照夜把牌拍在账台上,针火刚烫出来,摸着还有温度。”

纪闻钟皱眉:“九月初七才下奉遣,初六为什么已经领药?”

卢伯年没有回答。他翻到夹在账页里的领物条,纸面留着照夜的旧号,药箱数量和副账一致,背面另写着“乌铁牌暂押”。条子左侧还留着半枚骑缝印,和副账页边的另一半正好对得上。照夜当晚没有路帖,批药人的位置空着,卢伯年便让他拿东西暂押,等第二天补手续。

初七早晨,照夜带着补发的青边路帖回来,卢伯年验过奉遣印,在领物条事由栏补上“奉遣乙四”,又把“暂押”两字划掉,将铁牌还给了他。那道划线没有盖住原字,旁边另记着辰时二刻。纪闻钟在酉时以后开的山门,中间隔了大半天。这段时间照夜去了哪里、药交给谁,账上都没写,能确认的只有铁牌已经被他取回。

“那七个人早晨来过账房?”程岳问。

“没有。”卢伯年看了他一眼,“账上能坐实八份盘缠,坐不实谁来领。别为了凑一句完整的话,把没看见的人写进去。”

“他受伤了?”江野问。

“袖口有血,人站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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