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深山资格(2/2)
“刚进山时,手里只有照夜留下的铁牌和几句传话。那时带路,只会多一座替父亲喊冤的坟。”老人把棉袄领口拢紧,“现在第四十五页回来了,不利的页尾也留在卷里。该看的东西,可以自己看了。”
言无咎没有在问审堂门口多说,领着他绕过祖堂西墙,沿一条弃用多年的石沟往上走。那条路不在内山客行图上,也没有越过深山封线,路边却隔一段便立着一块无字小石,像是早年埋过东西,后来又把名字磨掉了。
夜雾贴着山坡流,防风灯只能照出脚前两三级石阶。言无咎走得不快,经过旧阶岔口时没有往辛明玉指过的叶槽方向去,而是钻进一片低矮松林。林下没有积雪,地面铺着厚厚一层黑针叶,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
江野望着路边的无字小石:“归藏也替自己人立空坟?”
“有尸骨的进祖坟,无尸骨的留在这边。”
“这片坡上原来有几座?”
“原来七座,后来平了六座。”
早年归藏有人死在山外,找不到尸骨,亲属可以在这里留一座衣冠冢。后来六家陆续寻回遗骨,或者等到失踪的人活着回来,土包便被平掉,旧砖送回器务房。剩下这一座始终没人来认,也没有进入祖坟名册。
“剩下这一座是谁的?”
言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松林尽头是一面向北的缓坡。坡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圈半埋在土里的旧青砖,围着一个很低的土包。砖缝生满青苔,正前方压着一块长方石板,石板边缘露出两个锈死的铁环。铁环附近的苔被清掉一小片,言无咎说是他白天来试过,锁还没有锈死。
江野蹲下,把防风灯放低。土包前没有香灰,也没有祭酒,石板右角却刻着六道浅弯,和内山旧阶的叶槽走向相同。最后一折略微上挑,正是青囊铁牌缺角所在的位置。
言无咎说,这圈砖是苏婉清亲手挑的。她不让归藏替土包刻名,也没放照夜穿过的衣物,只请器务房借了一把短铲和一只防潮石匣。言无咎替她搬过两趟砖,石板合上以后便再没开过。
江野沿着砖圈看了一遍:“她说过什么时候交给我?”
“她当时没提任何姓名。”
“那为什么今晚带我来?”
“她说,拿着青囊铁牌的人若能走到深山门前,就把这座坟指给他。走不到,东西继续埋着。”
他伸手去碰,被言无咎用白蜡杆拦住。
“明天拿到深山钥匙再开。石板
深山钥匙管的是这一片无名旧冢的公锁。江野手里的黑木签只能换一次钥匙,开锁、验匣和归还都要当面登记。钥匙归归藏登记,石匣里放什么却没人看过;苏婉清借了山里的锁,内容仍由她自己封着。
“石匣也是她亲手放的?”
“石匣是她亲手放的,我只替她合过石板。”
言无咎看向那座没有名字的土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这座坟,立的是照夜。”
江野抬眼盯住言无咎。
“坟里从来没有埋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