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深山开卷(2/2)
旧令房四面立着高柜,中间只容一张长案。屋里混着陈纸、木蜡和石灰的干涩气味,两盏冷光灯固定在案角,挂钟的走针声贴着木梁落下来,每一次翻页都听得清楚。柳承与段怀真分坐两端,一个照看原件,一个记录调卷次序,谁也没有催江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面。
“三份材料都在这里,你打算先开哪一份?”柳承将空白抄录纸推到他面前。
“先看交割簿。”江野的手在三张签上停了片刻,抽出潜龙令旧交割簿,“轮值表能告诉我谁坐过那张席,交割簿才会写令怎么离槽。”
段怀真抬眼看了看他,在见证单上写下第一序。柳承从北墙取出一只扁长木匣,匣上旧号“令甲六”已经发暗,新归档条注明“潜龙令历次交割,止于三十年前九月”。
木匣上桌以后,柳承核对匣号与册号,段怀真点完二十七页,又看了封皮内侧的旧装订线。三项均无异常,至少没见整册在近年重装的痕迹。段怀真记完便停笔,将卷册转向江野。
封皮右下磨得油亮,像是多年有人总从同一处下手。扉页列着令号与旧槽,潜龙令排在第一行,来源栏空着,只留下“祖堂左三槽”六个字。
江野翻开首页,目光随即停住。纸面原有交出、暂执、转执、复核、回收与结项六栏,第一笔记录上方却横贴着一条同色旧纸,尺寸拿捏得极准,恰好遮住交出人与暂执人的位置。
贴纸表面写着“旧损补覆”,旁边既无日期,也无经手印。段怀真翻完随匣修补卡,近二十年只补过封皮右角和第十七页裂口,首页从未登记修补。
“别碰贴纸边角,旧胶一裂就说不清了。”柳承见江野俯身,声音沉了些,“今日可以看透照,不能动原纸。”
江野把手收回,只让冷光从侧面压过去。贴纸边缘投下的影子很细,左端却露出半枚红印;被遮住的墨迹仍在原纸上,贴上去的纸也比首页略白。段怀真换了两个角度,眉头越压越低。
“纸料比首页晚,胶层显示的年份也更晚。”他道,“见证单可以记作后贴,谁贴的还定不了。”
柳承没有替档房遮掩,在见证单上写下“首页遮贴一处,无修补记录”。江野看着那半枚印,问他能否辨认印形,柳承摇头,只说露出的部分与令房公章不合,至少还缺另外半边。
有人曾经开过这册交割簿,看见首页的第一道经手,又用一条来历不明的旧纸把它盖住。这个动作发生在何时、出自谁手,眼下都没有答案,可遮贴本身已经留下了可查的痕迹。
段怀真掌管旧卷多年,看到没有登记的后贴,神情比江野更冷。他翻回修补卡又核了一遍,在空白处重重压住铅笔:“这张纸若是档房贴的,便有人越过修补登记;若从外面带进来,旧令房还得回答它怎么过的门。两种都不能当作寻常破损放过去。”
江野没有顺势逼他指认旧人,只让这句话留在见证单的异议栏。档房肯承认自己卷里有问题,比仓促找一个死去多年的经手人顶上去更有分量,而这条遮贴究竟盖了谁,还要轮值表和透照结果一同说话。
挂钟走过一格,冷光下的半枚红印像被压在纸里的旧伤。江野没有急着追问胶料或修补人,只抬头看向第二张调卷签。
签上写着三十年前九月轮值表。遮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