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只空箱(2/2)
他追到后门外时,窄巷两端都没有人影。远处偶尔有自行车压过积水,车铃声被雨冲得发散,任何一道背影都没有可供辨认的特征。孟老不敢离开诊所太久,回屋后只把松动的药柜推回原位,坐在炉边等到天亮。
“我接电话、挂断,再赶进后屋,前后不到半分钟。”孟老说,“取箱的人大概早已守在墙外,电话可能是为了把我留在前屋。这只是我的猜测,当时有几个人,我没有看见。”
他在那一刻还不知道照夜出了事。后半夜,有人敲门询问城南车祸需要的止血药;天亮后,老病人来取药,才把照夜的名字带进诊所。孟老关了半日门,几次走到巷口又退回来,等他托人问清消息,现场已被雨水冲得没有痕迹。
空箱失窃与照夜出事落在同一夜,可靠记录却不足以排出严密时序。孟老只肯承认自己遇见的两件事,不知道取箱者是否参与城南那场事故,也没见过电话另一端的人。
“我后来总想,若那晚立刻去城南,也许还能见到照夜最后一面。”孟老垂着眼,手中的木印硌得掌心发白,“可那只是我给自己添的刑。取箱时我不知道他出事,知道以后又怕有人守着诊所,这两层怯意都是真的,不能拿后悔改写当晚。”
江野将这一层限制记进纸边:“箱子被带走,墙洞里还剩下什么?”
“半枚蜡封。”
灰蜡被扯开时,一半应当粘在箱口离开,余下那片掉进送煤口下沿的砖缝,旁边还粘着一小截旧麻线。孟老用手电照过,蜡片卡得很深,露出的压痕残缺不全。他知道自己封箱时用过青四木印,却看不清缝里留下的是哪一部分,更无法判断蜡面后来有没有被人动过。
砖缝积灰很厚,蜡片边缘又贴着粗砂,手电换一个角度,压痕看起来便会变样。孟老曾猜那只是木印边角,也怀疑取箱者留下过别的印,可两种想法都没有依据。他没有拓印,没有照片,隔墙看见的残痕不该被当成纹路结论。
苏婉清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枚蜡封取出来?”
“砖缝太窄,硬挑会把灰蜡刮碎。我不敢拆墙,也怕惊动取箱的人,只把薄砖按回去,在药柜背板留了一个针尖记号。”孟老说到这里,语气里又露出旧日的怯意,“我总想着等风头过去,结果一等便是许多年。”
西和诊所后来换过地址,棉纺巷旧屋也几度转手。九年前,孟老借修漏水回去看过,药柜已经搬空,送煤口外刷了一层白灰,背板的记号还在,砖缝里仍露着一线灰蜡。如今旧屋归一家停业的印刷铺,卷帘门常年关闭,后墙没有拆过,他却再没进去。
那次回去,他只隔着空屋确认了针尖记号,连砖面都没有擦。旧墙属于旁人,贸然拆动会惊动房主,也可能毁掉脆化的灰蜡。此后每次路过棉纺巷,他都绕开卷帘门,像绕开自己十七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证词。
江野问清门牌,没有让孟老在纸上画位置,也没有提厉承岳或反纹铁牌。他把地址折进空信封,当着母亲和孟老的面封好,今晚不会有人赶去拆墙。
墙缝里的东西还没取出,残痕也没有经过清理和核验。此刻能确定的只有孟老亲历的部分:十七年前,有人带走照夜留下的空药箱,电话里留下一句“交接作废”。
那半枚蜡封,仍卡在西和诊所旧屋的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