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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刀落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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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听见“法场进水”,跑得更急。东口木栅被挤得向外倾斜,维持秩序的差役挥鞭乱抽,反而逼得人群往一处缩。

先去税仓的军士很快又跑回来:“大人,仓门锁着!钥匙在户曹手里,今日休沐,人不在衙中。”

罗缜怒道:“撞开!”

“门包了铁,肩撞不开。”

沈棠宁扫了一眼刑台。台角立着四根行刑后悬挂罪牌的长木,底端包铁,比人的肩硬得多。

“不要撞门板,撞锁旁边的门框。四个人抬一根木,先撞上铰链。”

军士没有动,仍看罗缜。

他们听懂了,却不敢为一个死囚的话负责。

罗缜咬了咬牙:“照她说的做。”

四名军士拔起长木奔向税仓。不到片刻,东南面传来连续三声撞击,第三声后,人群里有人高喊仓门开了。

可最前面的人已经冲到东口。

一辆卖瓜的独轮车被撞翻,圆瓜滚了一地。有人踩上去仰面摔倒,后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脚。一个灰衣老人被夹在木栅和人群之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拆栅栏!”沈棠宁喊。

张校尉隔着人群回头:“栅栏是钉死的!”

“它已经向外歪了,承不住第二次挤压。留着只会变成闸门。砍掉右边两根立柱,把出口放宽,左边留给差役逆向救人。”

她说得太快,张校尉只听清一半。

裴砚川在囚车里重复了一遍:“右侧开口,左侧救人。先砍外斜的柱,别碰中间横木。”

他的声音比她低,也更稳。张校尉这次听懂了,抽刀带人扑向木栅。

第一根柱子倒下时,拥挤的人群猛地向外泄。沈棠宁胸口一紧,直到看见两名差役按她所说守在左侧,将倒地的老人拖出脚下,她才重新呼吸。

出口变宽只能暂时减压。没有分流,人迟早还会堵在税仓门前。

沈棠宁跪在高台上,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把鞭子收起来!”

没人听她的。

她转头看向刽子手:“借刀。”

刽子手像听见疯话:“你要什么?”

“砍断我手上的绳子。水来了,你也要逃。现在给我一把手,我让你少踩几个人。”

“你一个死囚——”

“你刚才的刀已经落过一次。我要跑,早在你停手时就跑了。”

刽子手低头看了看沈砺安,又看向越来越黑的石渠。他骂了一声,反转刀背,贴着沈棠宁手腕割断麻绳。

绳子一松,血重新涌进手指,疼得发麻。

沈棠宁顾不上揉,先抓起草席旁用来圈出刑场的粗索。绳索一端拴在石柱上,另一端拖过刑台。她和刽子手一起将绳拉到东南方向,隔出一条窄道。

“抱孩子的、腿脚不便的走绳左边。其余人别动!税仓能容人,前面进去一批,后面再走!”

有人骂她贪官之女,有人根本听不见。

她没有再喊道理,抄起地上的铜锣,重重敲了三下。

铛!铛!铛!

“看绳!沿绳走!”

罗缜反应过来,立刻命差役跟着重复。十几个人一同喊,声音终于压过混乱。

最先被扶起来的是那个倒地的妇人。孩子没哭,脸憋得发紫。程素问仍被反绑着跪在后面,忽然开口:“孩子口鼻被布堵了,先解开襁褓!”

妇人手抖得解不开结。

沈玉满从草席上扑过去,用牙咬开布带。孩子猛吸一口气,哭声尖利地响起来。

“活了!”妇人抱着孩子,腿一软便要跪。

“别跪,往前走。”沈棠宁把她推入绳道,“进税仓后别堵门,继续往里。”

她又替母亲和兄妹割绳,却没有去碰父亲身上的囚索。

沈砺安是今日主犯,脚上还有铁镣。罗缜既然肯暂止行刑,不等于准许死囚脱逃。此刻强行放人,只会让刚建立的秩序当场崩掉。

“阿宁。”沈砺安嗓音发颤。

这是她醒来后,他第一次叫她。

沈棠宁蹲下,检查他颈后那道被刀锋擦出的血线:“还能站吗?”

沈砺安没有回答,只盯着石渠里的白砂,嘴唇一点点失去颜色。

“青峡白砂……”他低声说,“不该这么快。除非有人开了西泄闸。”

“西泄闸在哪里?”

“就在西市河墙下。可那道闸三年前就用铁水封死了。”

沈棠宁抬眼。

父亲不是单纯害怕洪水。

他知道这场水为什么会来。

她正要追问,脚下木板忽然震了一下。

震动极短、极沉,与河水撞墙的连绵颤动截然不同。

裴砚川猛地抓住囚车木栏:“全都离开刑台!”

下一刻,刑台下方炸开一团泥水。

厚木板从中间拱起,跪在最前面的沈砺安连人带草席滑向裂口。沈棠宁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膝盖重重磕在木沿上。

裂口

是一条被人为凿开的暗渠。

浑水从黑洞里旋着涌上来,水中漂起半截烧焦的引线。

远处先传来墙体断裂的轰鸣。

紧接着,西市尽头升起一道灰黄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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