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荒城点灯(2/2)
第二,五千八百五十六斤公共粮合为七日总量,三方各持仓锁与出粮页;各户私粮和九百四十斤种粮不并入,若公粮低于一日再另议。
第三,每个人有最低口粮。参与堵墙、运水、煮粥、照护和守夜者按实际消耗增加劳作份;孩子、病者、老人和照护者不因不能做重活失去基础份。
第四,技能换的是额外口粮、工具使用和以后工时补偿,不是用劳动资格换活命。今日没有分到活,不等于今日没有饭。
第五,临时规则只管七日。第七日必须重新公布人数、余粮、伤病和外援,不自动延长。
严复礼问:“谁来执行?”
“不是沈棠宁一个人。”田桂枝说。
十二街、军户、十三边村、寺院、新接收军前效力者和县衙各推两名见证,粮仓、人口、修墙和伤病分别有人负责。沈棠宁可以继续汇总和提出次序,但没有单独开仓、改册或征人的权力。
见证者也不是终身席位。每两日由原群体确认一次,若本人病倒、失职或不再被信任,可以在公开记录后替换。县衙保留法定签印,军户保留守墙经验,边村保留对自带粮的监督,任何一方都不能独自宣布自己代表全城。
沈棠宁在规则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职分是“临时清点与应急协调”,期限七日。
不是城主。
不是军师。
七日后若无人继续委托,这个职分自动结束。
田桂枝第一个按印。梁静慈、严复礼、十二街代表和旧流放队代表依次签名。也有人写下反对:三名军户认为边村粮应先偿军粮债;两名边村老人不愿公共粮给县狱嫌疑人;韩家没有派人签。
反对意见没有从门板上刮掉。
接纳从午前开始。
不是五百多人一拥而入。秦越和城中药徒先查二十一名病伤者,发热者单独安置,不与原有病者混在一屋;牛羊从南门绕进旧马场,不走坍塌墙口;二十九辆车逐辆过秤,公共粮、私粮和种粮用不同颜色绳记。
城南旧营住不下,严复礼开放两处废学舍和一座空驿院。房屋仍按第26章规则检查原契、屋顶和现状,不因为边村人多便直接占用有人主张的空宅。无屋者先搭车棚,第三座旧转运仓的冬衣按紧急借用条件借出一百零七套,优先给衣物湿透的孩子、孕妇和高热者;原军士木签留在仓内,借用去向另挂新签。
四百一十二套冬衣没有一夜变成无主物。
西墙缺口也没有因为接纳人便安全。
贺三木按人口册技能栏和边村自报,选出七十三名木石匠、八十二名有土工经验者。第一日只清石、立拒马和挖排水沟,不承诺两日修完整墙。重伤土工熬过了昨夜,仍未脱险;他的姓名、受伤时辰和用药写在工地板第一行。
裴砚川被梁静慈叫到西城楼下。
“上去看看。”她说。
“我没有军职。”
“看墙不等于领兵。”
严复礼也要求他以熟悉边防的身份检查缺口外地形,但不给军令旗,不恢复副将名号。裴砚川在临时守缺簿上写的是“地形查验”,两名本地军户与他同行,任何警戒命令仍由严复礼或梁静慈签发。
他脚镣已经在正式接收后改为较轻腕锁,仍不是自由军官。右肩能抬到胸口,不能久拉弓。
三人登上熄灯三年的西城楼。
旧烽灯不能随意点。边地烟火有军情含义,一柱烟是警戒,两柱是敌骑,夜间急火会让黑石堡误判归雁遭袭。裴砚川让人罩住烟道,只在灯楼内点一盏稳定油灯,再挂白布,表示城墙有人值守、不发军报。
火苗最初很小。
雨后的风从墙口灌入,吹得灯芯向东倒。裴砚川用左手调整灯罩,没有去碰挂在墙边的旧令旗。
城内的人从十二条街抬头,都能看见那一点光。
它不是某个人归来夺回城池的信号。
是今晚西墙有人守着,井边有人记水,仓门有人共同拿钥匙。
荒城重新点灯。
夜里,严复礼却抱着一只木匣来到旧营。
他没有再说从长计议。
“今日就得看。”
匣里是一份十日前送到县衙的户部赈粮回执。严复礼此前以为是抄件,杜问舟文书出现后才重新验印。
回执写明:赈归雁城粟麦三万石,车三百二十辆,于七月初二抵城,归雁县衙、军仓和地方保结人共同验收。
县印是真的。
军仓印是真的。
严复礼的签名也是真的。
可七月初二,沈家还在黑石堡查水窖,归雁城没有来过三百二十辆粮车。
三万石粮,十日前已经由归雁城“签收”。
粮却从未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