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更鼓后的脚步(2/2)
沈昭宁将脉案翻到最后,发现最后一页边缘有一行极细的字:
**三更后的脚步,不是她的。**
下方还有一个被墨点遮住的日期:
**景和十八年冬至。**
也就是说,沈清容在冬至前已经离开了西苑,破庙和听雨斋留下的脚步,全部属于替她制造假象的人。
真正离开的人没有脚印。
她被装进了粮车。
沈昭宁抬头看向第十个经手人。
你送她走的?
女人没有否认。
她去哪里?
去见她的父亲。
先帝已经死了。
不是先帝。
女人看向萧承渊。
她去见了当时还没有登基的皇子。
沈昭宁把三张时辰纸铺在地上。
第一张写的是三更一刻,东墙出。
第二张写的是三更三刻,破庙。
第三张写的是四更,返斋。
她用破庙门外的雪深、鞋底药泥和木匣上的水珠逐项核对。
东墙的雪只被压出两条车辙,没有人行脚印;破庙前的脚印则全部来自预先压模。鞋里的血迹已经凝结,却没有被夜雪冲淡,说明鞋被送到庙里时,外面的雪还没有落下。
脚步不是脚步。她说,是三张纸、两双鞋和一辆车共同做出的假象。
萧承渊问:目的是什么?
让所有追查者以为沈清容在西苑反复出现。只要她的‘活着’和‘死去’都被人看见,真正的去向就会被夹在两种记录之间。
借尸还魂。第十个经手人低声道,他们把吴静的尸体写成沈清容,又让鞋子替沈清容走路。
可吴静的尸体去了西北,太医院只留下鞋。
尸体不必回来。沈昭宁说,只要有脉案,有鞋,有人作证,宫里的人便会相信她死过。
她走到破庙门边,将一盏没有灯芯的宫灯放在雪地上。灯底的朱砂印遇到雪水,慢慢显出一道反向印痕。
印痕不是从上往下盖的。
是有人把灯底压在湿纸上,拓出一份中宫调令。
木匣不是送给我们。沈昭宁说,是送给谢临川的。
秦七问:为什么又放在庙门外?
因为送匣的人知道谢临川会封庙,也知道我们会先到。
她蹲下,检查木匣留下的雪痕。木匣底有两道平行的刮痕,刮痕间距与马车车厢的木板相同;匣面上的水珠却来自井水,而不是雪水。
送匣的人从西苑井下出来,坐马车到破庙,再把木匣放在门外。车夫没有进来。
那人现在在哪里?
沈昭宁抬头,看向佛龛上方。
佛龛后方的破瓦片之间,露出一角黑布。
秦七跃上供桌,将黑布拽下,一个蒙面人从梁上坠落。他没有反抗,手腕上却缠着三圈红线。红线另一端系着一枚刚敲碎的铜铃。
你把铃声留在车上。沈昭宁说,故意让我们以为送匣的人已经离开。
蒙面人不语。
她用银针挑开他的袖口,里面没有刀,只有一枚削薄的中宫印拓片。
你不是谢临川的人。
蒙面人的喉结动了动。
谢大人要的是印,不是鞋。
那你替谁送鞋?
替一个已经死的人。
沈清容?
蒙面人抬头看她。
她没有死。
这句话与门外谢临川的笑声同时落下。
谢临川没有进庙,只站在雪线之外。
昭宁,别听一个送信人的话。沈清容的尸体是我亲自验过的。
沈昭宁隔着门问:你验的是谁?
沈清容。
你看过她的脸吗?
门外静了。
太医院说她面色发青,脉绝于辰时。谢临川道,死人不会说话。
可你说你亲自验过,就应该知道尸体左腕没有半凤胎痕。
谢临川没有回答。
沈昭宁把脉案举到灯下。
你验的不是沈清容,是吴静。你们用一双鞋补上行踪,用一份脉案补上死亡,再用中宫印把两份假证盖成事实。
谢临川冷声道:你没有证据。
她将名帖上的字印痕贴到他留下的中宫拓片旁。
两道印痕外圈一致,唯有内圈的缺口相反。
一枚印被人为拆成了两半。你拿的是右半,皇上拿的是左半。只有把两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中宫印。
萧承渊的眼神骤然一变。
谢临川隔着雪幕看向他。
皇上,您还要让她继续说吗?
萧承渊抬刀,刀尖指向门外。
让她说。
谢临川笑了一声。
当年沈清容也是这样问您的。
谢临川也见过这枚印。
印痕外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正是谢临川在户部空印和女史名册上留下的同一笔。
真正的中宫掌印人,不只一人。
先帝、萧承渊、谢临川,三个人曾先后拿过同一枚印。
而沈清容是在第三个人接手之前,离开了西苑。
门板被外面重重撞了一下。
庙中供桌后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第十个经手人看向沈昭宁。
你不走?
我还要替她把第四个名字留在牌上。
她取出一把刻刀,将无名宫牌翻过来,在背面刻下两个字:
**沈清容。**
刻完之后,她把宫牌递给沈昭宁。
如果她还活着,把这块牌交给她。
沈昭宁接过宫牌。
牌面微热,像刚被人握过。
而破庙外,三更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脚步停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