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被烧掉的证词(1/2)
偏殿陷入黑暗。
沈昭宁没有立刻点灯。
她先听见三种声音:门外兵刃碰撞,贵妃急促的呼吸,以及苏棠退后时鞋底擦过地砖的轻响。
第四种声音来自屋梁。
有人正在上面数数。
一。
二。
三。
沈昭宁抬手,摸到桌角的银针盒。她取出一根银针,朝声音的方向掷去。屋梁上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东西掉在地上。
不是人。
是一只烧焦的木筒。
沈昭宁摸过去,木筒外层还残留着热度,里面却没有火星。她用刀尖挑开筒口,取出一片被烧卷的纸。
纸上的字只剩半行:
**证人:苏氏,见第三子……**
后面的部分被烧掉。
苏氏?贵妃问。
不一定是苏令仪。沈昭宁将纸片贴近鼻端,纸上有养心院的药香,证词在养心院烧过,不是在这里。
萧承渊点燃一根短烛。
烛光照亮苏棠苍白的脸。
她看着那片焦纸,忽然说道:证人不是苏令仪。
你知道是谁?
她叫苏绾。
贵妃猛地抬头。
苏绾已经死了。
死在什么时候?
景和十八年。
死因?
贵妃没有回答。
沈昭宁看向她:她的死因和沈清容一样?
贵妃闭上眼。
暴病。
沈昭宁将焦纸递给吴静。
吴静只看了一眼,便把纸捏皱。
她看见了第三个孩子。
在哪里?
养心院。
她为什么留下证词?
因为她替苏令仪照顾过孩子。
苏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宫牌。
宫牌正面刻着,背面刻着一行日期:
**景和十年七月初七,养心院。**
牌面边缘有三道被火烧过的裂痕,裂痕中夹着一根白色绣线。
沈昭宁将绣线取出,放在焦纸旁。
这根线来自女史服。她说,证词被烧之前,有人穿着女史服站在旁边。
是沈清容?贵妃问。
也可能是吴静。
不是我。吴静摇头,我当时在太医院。
那就只剩沈清容。
苏棠低声道:她没有烧证词。
你怎么知道?
苏绾烧证词时,她已经不在养心院。
沈昭宁检查焦纸的边缘。
纸张从右侧开始卷曲,说明火焰从右向左烧;但证词上留下的水痕在左侧,说明有人先用水浸湿左边,再从右边点火。
烧纸的人想保留左侧内容。沈昭宁说,证词最重要的字在左边。
她把焦纸放在灯上方,水痕中的盐分浮出一行模糊的字:
**第三个孩子,没有进宫。**
屋里一静。
这是什么意思?贵妃问。
不是第三个孩子没有进宫。沈昭宁说,是证人认为她没有进宫。
她将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指印。指印边缘缺了小指,却不像苏棠的伤口。
真正烧证词的人,右手少小指。
众人看向苏棠。
苏棠摇头:不是我。
沈昭宁把她的右手按在纸旁。
苏棠缺的是指尖,焦纸上的指印却少了整节指骨。两种缺口不一样。
有人在冒充第十个经手人。沈昭宁说。
门外传来谢临川的声音:沈女官,苏绾的证词已经烧毁,你再查也只是猜测。
你知道证词?
臣知道旧案。
你知道它被烧过几次吗?
门外没有回答。
沈昭宁把焦纸放在桌上,拿出香炉账本。
账本上记着苏绾的名字,却没有她的死亡日期。只有一行被金墨覆盖的记录:
**苏绾,养心院,见证,封存。**
她的名字没有被写死。沈昭宁说,是有人把证词封存,却没有把她的身份结案。
吴静忽然说:她没有死。
你见过她?
她在我被送进太医院前,来过石室。
她长什么样?
脸上有一道烧伤,右手少一节小指。
沈昭宁意识到,真正的第十个经手人可能一直在养心院附近活动。苏绾并非证人之后被杀,而是证词被烧后换了身份,继续替人守着第三个孩子。
她把苏绾的旧宫牌放在灯下。
宫牌边缘有四道磨痕,分别对应四次改名。第一道磨痕最深,第二道带着药泥,第三道沾有西苑青苔,第四道则残留香炉灰。
她不是一直待在养心院。沈昭宁说,她先在太医院做药童,再去西苑守井,最后回到贵妃旧宫附近。
她为什么要不断换地方?贵妃问。
因为每换一次地方,证词就多一份经手记录。她想让自己成为证词的一部分。
沈昭宁翻开香炉账本,将苏绾的宫牌贴在养心院一栏。账页上原本空白的交接栏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苏绾,女,见证人,随车一。**
不是被送走。
是随车护送。
她当年跟着第一辆车离开西苑,在南宫门又折返,亲眼看见香炉被换成空匣。之后,她把第三个孩子的去向记在证词里。
苏绾知道第三个孩子没有进送炭车。沈昭宁说,她也知道谁把空香炉交给了苏令仪。
苏棠问:那个人是谁?
她没有写姓名,只写了手。
沈昭宁将焦纸放在温热的灯罩上。
纸里的盐分再次显出一层模糊笔画。第一行是右手,第二行是断掌,第三行被火烧得只剩一个方向词:
**向南。**
断掌的人从南宫门往南走。她说,不是去养心院,是去宫外。
养心院在北边。萧承渊道。
所以她后来回来了。她先将孩子送出南宫门,再从宫外的水路折返养心院。
贵妃看着苏棠: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苏绾?
苏棠摇头。
苏绾右手只少一节小指。
那断掌的人是谁?
苏棠看向沈昭宁。
她是第三个孩子的乳母。
沈昭宁心口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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