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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活着的车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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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用了几次?”

“五次。”

第一次可能受骗,后四次不是。

胡炳没有说自己全因妻儿。他当时欠永济行十四两车债,妻子在松口北柜缝袋,儿子给驿站喂骡。每跑一趟抵二两,若拒绝,柜上会收走他们住的后院半间屋。

债务与家属压力解释选择,不消除明知冒名押运的责任。

“车里是什么?”

“有时不知道。箱子、封袋、铁件都有。”

“官粮呢?”

胡炳沉默很久。

“运过。”

他能确认的有七趟。袋口用官仓双回结,封绳压铅扣,车底垫青砂和焦麦壳。途中一袋被车钉磨破,漏出的不是石灰或沙,是粟。押车人让他们用细砂填回重量,再换外袋。

“哪一年?”

“承熙十二年六月到八月。”

正覆盖河九、北四七和闻绍庭收到缺角前后的时间。

七趟并非一万石。胡炳记得每趟六到十车,每车十袋上下,具体袋重由押车人称,车夫不在秤边。他只能证明自己见过至少一袋粟和多辆官仓封袋,不能把七趟换算成总粮。

“为什么不挂军旗?”

账房说北路军粮遇盗,改作商队隐运。可车队过关时又使用军籍牌和军仓免检,既要商队外观避人,又要官府身份过关。每到石羊旧渡,原车不走最后六里。

“在哪里换车?”

“干河第三桩往东,见一块像断马头的石头。原车卸袋,窄车从地底口出来接。我们在石后等,听见轮声,看不见路。”

第四桩不是找不到。

胡炳说第四桩被拔下,横埋在入口上方作门梁。入口覆乱石,窄车从低坡另一侧下去,经暗涵走到黑仓。原车里程只记北埠至交接点三十一里,接驳车另记六里,所以车脚簿没有少报自己的路。

这能解释六里差值,也与石后平槽、空腔冷气和黑仓四尺六寸车辙相合。

仍须实地找到入口,不能用一段口述替代开验。

询问组没有拿残水程图给胡炳看。

他们铺一张空纸,只画北向,让他用石子摆北埠、石羊旧渡、交接点和黑仓。胡炳不识图例,便以一截车辐作官道,以弯刨作干河,再放三颗豆表示前三枚水桩。他把断马头石放在第三桩东南,把入口放在石后偏北,下坡先左转、再直行,出口靠黑仓东侧装卸坡。

六人分别记完,才把他的摆法与第七十六章实测抄图叠合。

北埠、旧渡和前三桩次序一致;断马头石方向与乱石空腔接近;他所说入口却比现有探杆硬点偏北约二百六十步,出口也比黑仓侧门高出半个坡位。

偏差可能来自三年记忆、入口不止一个或现有图比例粗,也可能说明他在迎合已听过的“干河”“黑仓”词句。记录人不把相合点单列宣传,也不把偏差悄悄修正。

胡炳随后说出两项尚未公开的路线细节:暗处轮子每走一段会过三道横石坎,第二道最窄;入口内不能点明火,只在车尾挂罩灯。若后续开验确有横坎与烟熏罩痕,能增强口述;若没有,须回头降低可信度。

“接车的人是谁?”

“也用军名。”

胡炳认得二十三个名字。他不会读太多字,却把名字与木牌缺口一起记。阿娜依给他念死人表,不让他直接看行列,避免照表全认。他在四十个混合名字中听出十二个,其中九个确实属于死后押粮组,三个是活人。

认错的三个没有被删掉。

这说明他有真实接触,也说明三年后的记忆会错。十二个命中不能扩成他认识整张死人名册,更不能凭一次口头辨认给活人定罪。

“你手里有牌吗?”

“烧了。”

“回条呢?”

“有一张。”

胡炳没有取出。他说回条藏在家中旧磨盘底下,记承熙十二年八月初三八车交接,盖永济行蓝钱纹和军需房旧印。若纸仍在,可以核死人名、车数和暗河交接时辰。

“松口离这里多远?”

“快马两日半,绕开青崖沟要三日。”

此时北门外七十六辆乙字车和一百二十余骑仍未提交指定样袋。派人去松口必须避开青崖沟,也不能抽走守门和播种主力。

沈棠宁问胡炳愿不愿把方才所说写下、逐页听读后按印。

“不愿。”

“哪些部分不愿?”

“全部。”

他允许六人保留各自笔记,也不否认自己说过,却拒绝形成可递交官府的正式证词。闻绍庭第三箱、无旗官粮、死名军牌、暗河入口和家中回条,都只能先作调查方向。

“因为你也参与冒名?”沈棠宁问。

“这算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胡炳低头磨弯刨,木屑一片片卷下来。

“我妻子和儿子还在松口。”

他逃离永济行时,没有带走家人。焦月娘仍在北柜缝官粮袋,胡小满替驿站养骡,住屋、工钱和十四两旧债全压在同一本柜账上。

胡炳若在归雁按下指印,消息沿永济行驿路传回松口,最快只需两日。

而归雁的人绕开青崖沟赶过去,至少三日。

“你们要我作证,”胡炳说,“先告诉我,第三天到的时候,我家里还能剩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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