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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六里暗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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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石匠先按沈砺安的说法独立量过,长宽和“水七”凿口均与前三桩相合。横桩后不是实石,而是两道榴木立柱卡住的旧插门。泥灰伪装的外层已干了多年,左下角的擦痕却很新,一条难察的铁链穿过水下孔,通往上游的枯草后。

从枯草后拉链,插门可向里抬高二尺。车不能从这个小口过,人可以钻进去解开内侧的两根横销。那才是完整车门。

烟从水眼送入,三息后在北侧二十七步的石缝散出,又过十余息,更北面的两丛蒿草也微微晃动。白布不发黑,笼鸟无异常。这只能证明近口有通气,不代表六里全程都安全。

两名留在地面的斥候沿第一处散烟石缝向北走了百二十步。他们没有再点烟,只以长绳定位,用罩住的小灯查地表。途中又找到两处狭缝,三处大致排成一线,每处周边都没有近日挖土痕。这说明通风孔至少早在今日查验前就存在,不是沈砺安临时从地面做出来的假腔。

更远处还有一圈矮石。石圈看着像旧牧人围火处,中心却没有炭灰,只有一块可提起的土黄薄板。板下的圆孔仅一拳宽,内壁有油烟和两道新擦痕。它可以透气,也能从地面窥见下方罩灯是否经过,却容不下手或兵器。

裴砚川让人只画位置,不揭走薄板。开验队若把每一个通风孔都留成被动过的样子,对方下一次经过时便会知道地上已有人追查。

石匠支住门梁,裴砚川第一个从两尺口钻了进去。第二人是贺放,第三人才是沈砺安。沈棠宁留在门外,她既不懂支护,也不比斥候更会听暗处的动静,不因为授权由她提出就占一个进口名额。

一人宽的石台下是及膝冷水。内侧横销并不朽烂,表面有新麻油。裴砚川没拔销,只从小口向下看。水下还有一道供人踩的青石脊,近期被鞋底磨掉了泥苔。

沈砺安在石台上蹲了很久。旧水程把这里标作“北岔减洪”,原本的用处是在山洪冲向官道前将水分入干河。若只是过水,两侧本该留碎石消力,渠底也不必修出平直青石脊。现在这条脊有四尺六寸宽,下方另有过水槽,车走高处,水走低处,两者并不相冲。

“不是一次改成的。”他压低声音,“原渠先有,后来铺了车脊。此后又凿宽拱顶,让车上的袋子不会擦到石壁。”

贺放举灯照了照顶部。拱顶左侧的凿面被水气浸成深灰,右侧却尚有成排尖凿浅纹。新旧至少差了数年。这条路不是为了近一个月的灰篷车匆忙挖出,而是早就可用,现在仍被保养。

离入口七丈处还有一道浅沟,沟里流的水比外面清。沈砺安用木尺量水深,发现它从北向南缓慢流动,与外部废渠雨水的方向相反。暗渠上游仍有活水入口,车道可能依靠它冲走马粪、散粮和轮印。这能解释黑仓附近为什么只留短段辙痕,但水源来自哪里还没有验。

他们在不开大门的情况下向前探了二十三丈。

第一道横坎只高两尺半,中间有四尺六寸的平凹,左右两道浅槽的距离正好容下马氏那辆窄车。坎后地面向上缓升,车轮可以离开水面。墙上有三处铁环,两处结着断麻绳,最新的断口发白,还没沾满水垢。

贺放在横坎边找到一小堆马粪。外层已凉,内里尚软,混着两根没泡软的燕麦秆。秦越在外面隔纸按过,只能定在一日内,不可细到几个时辰。

胡炳说的第一道横坎成立。

窄车可通的轮距成立。

罩灯挂钩也在右墙上,吊油煤处干净,支持这条路禁明火、使罩灯的说法。

这些足以证明胡炳进过近口,也足以证明窄车能从官道外转入地下。但六里终点通黑仓,仍只有残图、簿记里稳定少掉的六里和胡炳口述相互支持。他们没有走完,不能把终点写成已验。

两名记录人在门外准备了三张纸:一张只画结构,一张只记新旧痕迹,一张写进退时辰和每个人碰过的位置。沈砺安可以对水工结构提更正,不能先改两名书吏对痕迹的记录。胡炳未署名的口述另放,只在实地验出横坎和挂钩后补写“细节相合”,不倒过来把他没说过的活水、通风孔也塞进旧话。

一名反对当夜开验的代表留在明口。他每隔半刻问一次进深,得到“二十三丈”后便要求撤人。他没有因为入口安全就改口说原先的担忧多余;授权需要的不是一屋子人最后都说决定正确,而是有人在还没出事时便记住停在哪里。

裴砚川将第一块白布绑上护绳,让外面收线。

这是按时撤出的记号。

他们所在的并非车道正中。第一横坎后,青石车脊向东北拐去,近口水台则像一个供人开门、清淤的偏洞,中间隔着一道凸出的石肘。他们不拔内门横销,车队就不能从北岔这个小口进出;可主槽上的车仍能从石肘另侧经过。这也意味着,听见轮声不等于对方已经看见灯光。

裴砚川抬手时,所有人都未再碰铁环和护绳。明口外的人只知白布已被收走,还不知深处有车。此时大声传话会比灯更早暴露他们。

就在贺放转身时,横坎更深处响了一声。

不是滴水。

那声音很低,先是木轴吃重时的一记闷响,随后有铁箍轧过石槽,一圈,又一圈。

裴砚川投手熄掉最前的罩灯。

五个人同时贴上湿冷石墙。

轮声从地下深处一寸寸压过来。不只一辆。

有人在暗处压着嗓子道:

“过二坎。前车别停。”

今夜,这条六里暗渠仍在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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