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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改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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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身旁石头,用力砸向下方藏着震雷珠的位置。

啪!

第一枚震雷珠炸开。

轰——

山壁剧烈震动,大片碎石滚落。

鬼头刀被一块落石撞偏,擦着贺云舟的左肩劈下。

贺云舟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剑光出鞘。

叮!

长剑与鬼头刀正面相撞。

“有埋伏!”

贺云舟厉喝一声,借力后退。

与此同时,第二枚、第三枚震雷珠接连炸响。

龙爪涧顿时乱作一团。

山熊冲进涧中,闻见引兽符散发出的气息,双眼变得一片赤红。它分不清敌我,抬起巨掌便朝最近的矮胖邪修拍去。

矮胖邪修急忙闪身。

一人一熊当场撞作一团。

持幡邪修的阵法被落石破坏,黑雾迅速消散。

贺云舟彻底恢复清醒。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毫不犹豫地挥剑攻向瘦高邪修。

剑气横扫。

整个龙爪涧都被映得雪亮。

沈照夜趴在高处,紧张地盯着贺云舟头顶。

原本的剧本开始模糊。

“左肩贯穿”几个字剧烈闪烁。

随后一点点碎裂。

成功了!

沈照夜还没来得及高兴,血色文字便重新凝聚。

“龙爪涧伏击失败。”

“贺云舟轻伤。”

“原定劫数偏离。”

“代价转移中……”

沈照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代价转移?

转移到哪里?

下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三名邪修原本依靠迷魂阵才敢伏击贺云舟,如今阵法被毁,又多了一头发狂的山熊,根本占不到便宜。

瘦高邪修咬牙喊道:“撤!”

持幡邪修拔起长幡,甩出一团黑雾。

浓雾遮蔽视线。

等贺云舟一剑劈散黑雾时,三人已经逃入密林。

那头黑背山熊也被爆炸声惊醒,晃了晃脑袋,转身逃走。

龙爪涧重新安静下来。

贺云舟提着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谁?”

沈照夜躲在石头后面,没有出声。

谢无恙让他不要暴露。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还没引气入体的小师弟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这里。

贺云舟检查了几处爆炸痕迹,又捡起地上残留的引兽符。

他盯着那张符看了许久。

“震雷珠,引兽符……”

“难道是师父暗中派人保护我?”

沈照夜心想,师父若知道库房里少了这么多东西,恐怕只会亲自追来打死他们。

确认邪修已经离开后,贺云舟没有继续前往赤阳草生长之地,而是转身往青岚宗方向赶去。

沈照夜又等了半刻钟,才从石头后爬出来。

他低头看向山涧。

贺云舟的命运已经刷新。

“三日后于黑风林遇袭,剑骨受损”的文字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遭遇邪修伏击,因不明之人相助而脱险。”

“仅左臂轻伤。”

他真的改变了命运。

沈照夜本该高兴。

可那句“代价转移中”,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谢无恙究竟知道些什么?

代价会转移到谁身上?

沈照夜不敢耽误,将剩余的震雷珠收好,立刻赶回宗门。

—

他回到青岚宗时,已经是午后。

刚踏上山门石阶,沈照夜便感觉气氛不太对。

往日总能听见的练剑声消失了。

几名外门弟子提着水桶,在山道上匆匆奔跑。

桶中的水泛着淡绿色灵光。

沈照夜拦住其中一人。

“出什么事了?”

那名弟子满脸焦急。

“灵田出事了!”

沈照夜心头猛地一沉。

他跟着众人赶到青岚宗西侧。

那里有十几亩灵田,是青岚宗最重要的产业。

宗门弟子的灵米、丹房需要的基础药材,几乎都靠这些灵田供给。

可此刻,原本生机勃勃的灵田已经变得一片枯黄。

灵稻低垂。

药草腐烂。

土地上裂开一道道黑色缝隙,浓郁的死气正不断向外涌出。

陆青檀蹲在田边,手中捧着一株枯萎的灵稻。

她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

顾怀山将手掌按在地面上,神识深入地下。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

“地脉被污染了。”

一名外门弟子颤声问:“还能救吗?”

顾怀山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

陆青檀缓缓站起身。

“这些灵田若全部毁掉,宗门便没有灵米了。”

“下个月的聚气丹也炼不出来。”

“重新购买种子、修复地脉,至少需要三千下品灵石。”

三千。

青岚宗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外门弟子们低着头。

有人眼圈已经红了。

这些灵田是他们一点点开垦出来的。

其中许多药草种了数年,眼看便能成熟。

现在全毁了。

沈照夜站在人群之外,手脚冰凉。

代价转移。

贺云舟躲过了剑骨受损的灾劫。

于是青岚宗的灵田在同一日枯死。

是巧合吗?

他看向灵田上方。

无数细小的暗红文字正在死气中若隐若现。

“命数已平。”

只有四个字。

沈照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重压住,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巧合。

就是因为他。

他救了贺云舟。

于是灾难转移到了灵田。

“照夜?”

陆青檀发现了他。

“你去哪里了?云舟回来后一直在找你。”

沈照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要怎么解释?

说是自己改变了三师兄的命运,所以灵田才会枯死?

周围的外门弟子还在试图抢救药草。

有人跪在田里,一株一株拔出腐烂的根茎。

有人提来灵泉水,明知道没有用,还是一遍遍浇灌。

沈照夜忽然觉得腰间那只装着震雷珠的布袋重得惊人。

他救了一个人。

却毁掉了全宗赖以生存的灵田。

倘若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他还会救吗?

沈照夜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照夜回头。

谢无恙不知何时站在了田边。

他穿着那件破旧白袍,手里仍然提着缺嘴茶壶,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照夜看着他。

“你知道?”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枯死的灵田。

“大师兄……”

沈照夜声音发哑。

“是不是因为我改变了三师兄的命?”

“是。”

谢无恙没有骗他。

沈照夜的脸色更加苍白。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提醒过你。”

“可你没告诉我代价会落在灵田上!”

“因为我也不知道。”

谢无恙平静道:

“命运要平衡,灾劫却没有固定的承受者。”

“可能是灵田,也可能是山门,可能是山下的一场洪水,也可能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在代价真正落下之前,谁都不知道它会去哪里。”

沈照夜攥紧拳头。

“那以后还怎么救人?”

“每救一个人,都要赌一次吗?”

谢无恙看着他。

“对。”

“凭什么?”

沈照夜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声音。

“凭什么一个人本来就不该被邪修伏击,我救了他,却必须让别的东西来承担代价?”

“是谁定的规矩?”

灵田边的几名弟子回头看来。

谢无恙抬手按住沈照夜的肩膀。

“跟我走。”

沈照夜被他带到后山。

直到远离人群,谢无恙才松开手。

“你看见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

沈照夜红着眼睛。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灵田都毁了!”

“还没全毁。”

沈照夜猛地抬起头。

“有办法?”

谢无恙看向山下。

“地脉死气不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改了贺云舟的劫,原本积在他身上的那部分灾数便会寻找新的出口。”

“青岚宗灵田扎根山脉,灵气最盛,也最容易承接灾劫。”

“死气顺着地脉而来,源头必然在山下。”

沈照夜立即明白了。

“找到源头,便能救回灵田?”

“或许。”

“我们现在就去。”

“不是我们。”

谢无恙道:“是我。”

沈照夜一怔。

“我也去。”

“你去了只会碍事。”

“可是这件事因我而起。”

“不是因你而起。”

谢无恙垂下眼。

“贺云舟的劫本来便不该存在。”

“你只不过不愿意看着它发生。”

“错的是写下那场劫的人,不是想救人的你。”

沈照夜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谢无恙从他腰间取走那只装着震雷珠的布袋。

“去找陆青檀认错。”

“就说你偷了库房的东西。”

“你呢?”

“下山。”

“什么时候回来?”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越过沈照夜,朝山门方向走去。

“大师兄!”

沈照夜追了两步。

“你会受伤吗?”

谢无恙脚步未停。

“不会。”

“你昨晚也说邪祟是自己摔死的。”

“所以?”

“我现在不信你了。”

谢无恙停顿片刻,侧过脸笑了笑。

“那就学聪明些。”

他走了。

—

那一夜,青岚宗所有人都没有睡。

顾怀山带着长老在灵田周围布阵,试图封住不断涌出的死气。

陆青檀核对宗门账目,将能卖的东西全部列了出来。

贺云舟听说灵田出事,顾不得追查黑风林伏击的幕后之人,提着剑便去山外寻找修复地脉的灵药。

沈照夜按照谢无恙说的,主动向陆青檀承认偷拿了震雷珠与符箓。

陆青檀没有打他。

她只问:“你去黑风林了?”

沈照夜低下头。

“去了。”

“今日帮助云舟的人是你?”

“是。”

陆青檀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手替沈照夜擦掉脸上的灰。

“你救了三师弟,我应该谢你。”

“但你不该瞒着我们独自冒险。”

她的声音仍旧温柔。

“我们是你的师兄师姐。”

“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

沈照夜鼻尖一酸。

“对不起。”

“下次不许了。”

“嗯。”

陆青檀起身离开。

沈照夜望向山门。

谢无恙还没有回来。

子时。

灵田中的死气突然变得更加浓郁。

阵法开始剧烈震动。

顾怀山咬破指尖,将鲜血按在阵眼上。

一层青色光幕笼罩灵田,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死气。

丑时。

几株尚未完全枯死的药草也开始腐烂。

寅时。

山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整座青岚山轻轻震了一下。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山下。

片刻后,灵田中的黑色裂缝停止扩散。

那些不断涌出的死气像是失去了源头,逐渐变淡。

顾怀山神色一变,立刻俯身检查地脉。

“死气退了。”

外门弟子们愣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灵田保住了!”

“剩下的灵药还有救!”

陆青檀松了口气。

贺云舟也在此时赶回,怀中抱着几株刚挖出的地灵参。

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救剩余的灵植。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白色身影绕过山门,从后山小路悄无声息地走了回来。

除了沈照夜。

他一直在等。

谢无恙的步伐比平日更慢。

他的外袍上没有血,头发也仍旧整齐,乍看之下像是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沈照夜快步迎上去。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看他。

“还没睡?”

“你去做什么了?”

“散步。”

“散步能让地脉死气消失?”

“运气好。”

沈照夜盯着他的脸。

谢无恙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大师兄,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

“我看看。”

“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男男也不亲。”

谢无恙想绕过他。

沈照夜却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碰到布料的一瞬间,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手掌。

沈照夜身体一僵。

他缓缓松开手。

掌心一片鲜红。

谢无恙袖口里面全是血。

“大师兄……”

“声音小些。”

谢无恙看了一眼远处的灵田。

“别让他们听见。”

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沈照夜眼眶却忽然发热。

“你不是说不会受伤吗?”

“这算轻伤。”

“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谢无恙。”

沈照夜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谢无恙微微一怔。

趁着这一瞬间,沈照夜猛地将他的衣袖向上卷起。

苍白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

伤口没有正常的鲜红血肉。

里面缠绕着一条条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裂开的血肉中缓慢游走,每经过一处,伤口边缘便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

沈照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

他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伤口有多深。

而是那些金色纹路出现的瞬间,他识海中的天命剧本突然剧烈震动。

仿佛遇见了某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

几行文字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天罚。”

“逆命者擅改既定命数,应受天诛。”

沈照夜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是地脉邪灵留下的伤。”

谢无恙没有说话。

沈照夜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大师兄。”

“这是什么?”

谢无恙将衣袖一点点放下,遮住那些仍在灼烧血肉的金色纹路。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

“轻伤而已。”

沈照夜却终于明白。

贺云舟躲过了劫。

灵田承担了代价。

而谢无恙为了救回灵田,又替整个青岚宗接下了剩余的惩罚。

那不是邪祟的伤。

也不是地脉反噬。

那是天道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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