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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师兄的命债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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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舟在黑风林遇袭时,文字一开始也是暗红色。

改变之后,新出现的结果则变成了灰白色。

颜色代表什么?

暗红色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命运?

灰白色只是根据当前因果推演出的普通未来?

沈照夜正想得出神,额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不远处,一名抱着药草经过的少女头顶浮现出几行文字。

“许青禾”

“青岚宗外门弟子。”

“今日酉时,于药庐整理灵草。”

“火纹蜥咬断炉底火晶,丹炉炸裂。”

“许青禾为取回亡母留下的药囊,重返火场。”

“横梁坍塌,穿胸而死。”

沈照夜猛地睁开眼。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怀里抱着比她脑袋还高的一摞药草。

她走得小心翼翼。

一名外门弟子从旁边跑过,不小心撞到她肩膀。

最上面的两捆药草滑落。

沈照夜下意识站起身,伸手接住。

“多谢小师叔。”

许青禾松了口气。

沈照夜被这个称呼叫得愣了一下。

他年纪比许青禾还小。

可他是掌门亲传弟子,按照辈分,外门弟子的确应该叫他师叔。

“你今日要去药庐?”

“是。”

许青禾点头。

“四师叔让我整理新收来的赤心草。”

沈照夜看向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褪色药囊。

针脚细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应该就是天命剧本里提到的遗物。

“这个药囊很重要?”

许青禾摸了摸药囊。

“是我娘留给我的。”

“平日不要离身。”

“当然。”

许青禾笑了笑。

“我从来不摘下来。”

沈照夜心里微沉。

剧本既然写她会为了药囊重返火场,便意味着今日酉时之前,药囊一定会因为某种原因被留在药庐。

他想提醒许青禾今日不要去药庐。

可经历过贺云舟的事情,他没有贸然开口。

“你先去吧。”

许青禾离开后,沈照夜看向那些文字。

是灰白色。

不是暗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

他顾不上继续修炼,起身便走。

贺云舟皱眉。

“你去哪里?”

“找大师兄。”

“找他做什么?”

“学习。”

贺云舟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怀疑。

“他能教你什么?”

沈照夜想了想。

“教我如何躺得更加平稳。”

贺云舟脸色一黑。

“回来!”

沈照夜已经跑远了。

—

温扶摇的丹房内不断传出闷响。

沈照夜赶到时,窗户正在向外冒紫烟。

他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屋内又是一声巨响。

轰!

整扇门被气浪震开。

谢无恙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上沾着一层黑灰,头发微乱,外袍下摆还在冒烟。

沈照夜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狼狈。

“大师兄,你被炼了吗?”

“差一点。”

谢无恙拍灭衣摆上的火苗。

温扶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大师兄,第二炉药还没有试。”

谢无恙反手将门关上。

“今日不宜久留。”

他抓住沈照夜的肩膀,快步向外走去。

直到离开丹房十几丈,才放慢脚步。

“找我什么事?”

沈照夜将许青禾的剧本完整说了一遍。

谢无恙听完,先问了一句:

“文字是什么颜色?”

“灰白。”

“贺云舟的呢?”

“受伤之前是暗红色,改变之后变成灰白色。”

谢无恙若有所思。

“掌门他们的结局呢?”

“全是暗红。”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谢无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药庐方向。

“距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

“先去看看。”

药庐位于丹房后方。

这里存放的都是尚未入库的普通灵草,平日用一只小型丹炉烘烤除湿。

炉底镶嵌着三枚火晶。

沈照夜趴在地上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所谓的火纹蜥。

谢无恙靠着门框。

“在东南角。”

“你看见了?”

“听见了。”

沈照夜凝神细听。

除了丹炉中偶尔传出的噼啪声,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无恙从桌上拿起一粒晒干的火枣,用两根手指碾碎。

浓郁的火灵气弥漫开来。

炉底忽然传出细小的爬动声。

一条只有手指长短的红色蜥蜴,从砖缝里探出了脑袋。

它身上布满暗金纹路,双眼像两粒烧红的炭。

正是火纹蜥。

“直接杀掉?”

沈照夜问。

“可以。”

谢无恙将火枣碎屑撒在一只空药罐里。

“不过火纹蜥喜食火晶,能在炉底藏这么久,应该已经产卵。”

“杀掉这一只没用。”

“那怎么办?”

“挖。”

沈照夜看了一眼炉底。

“我挖?”

谢无恙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有伤。”

“刚才走得比我还快。”

“那是逃命。”

“现在不一样。”

沈照夜只能从墙边拿起小铲子。

他忙了半个时辰,终于将炉底几块青砖撬开。

砖缝

其中几枚已经裂开。

幼小的火纹蜥正趴在火晶旁啃食。

最

只要丹炉持续加热,裂缝便会彻底炸开。

沈照夜将虫卵全部装进药罐。

“原因解决了。”

“许青禾应该不会死了吧?”

谢无恙道:“看看她的剧本。”

两人找到许青禾时,她正在药庐外分类药草。

她头顶的文字已经发生变化。

“火纹蜥巢穴被提前发现。”

“丹炉炸裂之劫消失。”

“许青禾今日平安。”

没有“代价转移”。

也没有新的灾难。

沈照夜看了许久,直到确认文字没有再次变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他问。

“这次为什么没有代价?”

谢无恙坐到药庐外的石阶上。

“因为你看见的不全是命。”

“什么意思?”

“许青禾今日若死,只是因果相连后的结果。”

“火纹蜥咬破火晶,丹炉炸裂。药囊遗落,她返回火场,横梁坍塌。”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因。”

谢无恙拿起一根枯草,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在最初时除掉了火纹蜥,后面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这种未来,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推演。”

沈照夜蹲在他身旁。

“暗红色的文字才是天命判词?”

“应该是。”

谢无恙又在那条线旁边画了一个圆。

“判词没有合理的起点。”

“它会先定下结果,再让所有经过靠近那个结果。”

“贺云舟必须在黑风林受伤。”

“所以即使你劝他改路,也可能会有别的事情将他引回龙爪涧。”

“而许青禾不一样。”

“她不是必须死。”

“她只是恰好会死。”

沈照夜看着地上的线与圆。

一个是因果推向结果。

一个是结果拉扯因果。

看似都是未来。

本质却完全不同。

“所以普通未来可以改变,不需要代价。”

“天命判词被改变,才会产生命债?”

“目前看来,是这样。”

沈照夜眼睛微微发亮。

这意味着他并非每救一个人,都要拿另外的东西去交换。

只要先分辨出自己看见的究竟是哪一种未来,就能选择不同的破局方式。

“大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刚刚猜到。”

“那你为什么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显得可靠。”

“你跟可靠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没有吗?”

沈照夜上下打量他。

谢无恙脸上的黑灰还没有擦干净,衣摆烧破了一个洞,头发里甚至插着一片被丹炉炸碎的药渣。

“完全没有。”

谢无恙抬手,将那片药渣摘下来。

“那是你眼光不好。”

两人说话间,许青禾忽然走了过来。

“小师叔。”

她手里拿着两包晒干的蜜果。

“刚才听说是你发现炉底有火纹蜥。”

“这些送给你。”

“谢谢。”

沈照夜接过蜜果。

许青禾又看向谢无恙,神情有些拘谨。

“大师伯。”

谢无恙点了点头。

许青禾犹豫片刻,也递给他一包。

“您也吃。”

谢无恙有些意外。

“我也有?”

“二师叔说,宗门里有好东西要记得分给长辈。”

谢无恙接过那包蜜果。

“多谢。”

许青禾离开后,他低头看了许久。

沈照夜从自己那包里拿出一颗。

“大师兄,你怎么不吃?”

“不爱吃甜的。”

“那给我。”

谢无恙立刻将蜜果收进袖中。

“忽然想尝尝。”

沈照夜撇了撇嘴。

他知道,谢无恙并不是不爱吃。

只是太久没有收到过这种带着善意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大师兄。”

“嗯?”

“如果今日没有发现火纹蜥,许青禾真的会死。”

“对。”

“可全宗门不会知道她本来会死。”

“嗯。”

“就像他们不知道昨夜灵田本来会彻底枯死,也不知道后山那只食魂祟七日后会闯入宗门。”

谢无恙望着药庐前来来往往的弟子。

“他们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知道自己被救过,不会让人活得更久。”

沈照夜却道:“可至少他们应该知道是谁在救他们。”

“没有必要。”

“大师兄,你就没想过有一天告诉他们?”

“想过。”

谢无恙语气平静。

“所以呢?”

“后来发现太麻烦,便不想了。”

沈照夜知道他又在敷衍。

谢无恙不是怕麻烦。

他是真的不能说。

一旦解释,便会发生比误解更可怕的事情。

“大师兄。”

“又怎么了?”

“命债簿给我。”

谢无恙看向他。

“你还没引气入体。”

“但我今日救了许青禾。”

“靠挖砖救的。”

“挖砖也是本事。”

沈照夜摊开手。

“你负责感觉灾劫,我负责看见谁会出事。”

“你下山砍东西,我留在宗门想办法。”

“或者我负责制定计划,你负责听我的。”

“最后一句可以删掉。”

“不能。”

谢无恙沉默片刻,将手伸进袖中。

那本深褐色册子被他取了出来。

沈照夜没想到他竟然随身带着。

谢无恙将册子放进他手里。

“只可以看,不可以带出宗门。”

“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更不可以独自行动。”

沈照夜抱住册子。

“我们这是合作了?”

谢无恙道:“试用。”

“试用多久?”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

“你入门三日,炸了一次山,烧了一座药庐,还偷了宗门库房。”

“药庐没烧!”

“火晶裂了。”

“那是火纹蜥咬的。”

“它赔得起吗?”

“……”

沈照夜翻开册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七月初七。”

“药庐火纹蜥筑巢,丹炉将炸。”

“许青禾死劫。”

他想了想,在最

“已解。”

这是命债簿上第一个不是由谢无恙写下的“已解”。

谢无恙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稍显稚嫩的字。

“字有些丑。”

“比你的好看。”

“我至少不会把‘解’写得像螃蟹。”

“你见过螃蟹写字?”

“见过。”

“在哪里?”

“南溟有一种文蟹,专门替人抄书。”

沈照夜狐疑地看着他。

“大师兄,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山门方向。

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消失。

药庐外的风停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大片乌云从山外涌来,遮住了西斜的太阳。

沈照夜怀里的命债簿无风自动。

纸页迅速翻动,最终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啪嗒。

一滴暗红色的血从谢无恙指尖落下。

落在纸面。

血迹没有散开。

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缓缓扭曲成一行字。

“七月初七,子时。”

“山门外,有人哭。”

沈照夜抬起头。

“大师兄,这是……”

谢无恙合上命债簿。

他的声音很轻。

“今晚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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