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道睁眼时,不要抬头(2/2)
剩余邪修同时转身。
可他们身后的道路已经消失。
照影阵再次闭合。
桃树移动。
浓雾翻滚。
原本分散在阵中各处的邪修,被阵法强行送到同一片空地。
包括刚从臭坑里爬出来的周玄。
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紫。
看见谢无恙后,他下意识抬起罗盘。
罗盘指针却在疯狂旋转。
周玄声音颤抖。
“没有生门。”
“阵法里为什么没有生门?”
沈照夜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
“原本有。”
“被你跳没了。”
周玄愣住。
沈照夜提着阵旗,抬手向下一压。
所有桃树同时亮起血红阵纹。
这些阵纹不是照影阵原本的一部分。
而是温扶摇用剩余药液,在阵法外层加上的第二重布置。
桃花香气骤然变了。
甜香中混入一股极淡的苦味。
剩余邪修刚吸入一口,脸色便齐齐变化。
“有毒!”
有人捂住喉咙。
有人立即封闭气息。
可毒性并没有从口鼻进入。
那些落在他们衣袍和皮肤上的桃花,正在迅速融化。
化作一层淡绿色药液。
沈照夜往后退了几步。
“四师姐说,这一炉叫软骨散。”
“药效不太稳定。”
“一半可能让人动不了。”
“另一半呢?”
一名邪修厉声问。
沈照夜诚实回答:
“她没试出来。”
邪修们脸色更加难看。
罗烬怒吼:
“拼了!”
他将长刀插入地面。
双手迅速结印。
剩余二十名邪修同时闷哼一声。
他们的胸口裂开一道伤口。
鲜血不受控制地向罗烬脚下汇聚。
“罗烬发动血骨祭。”
“献祭二十名同门。”
“三息后短暂突破元婴。”
“照影阵崩塌。”
沈照夜立即开口:
“大师兄,不能让他结完印!”
谢无恙问:“多久?”
“三息。”
“够了。”
第一息。
罗烬脚下出现一座巨大血阵。
剩余邪修发出凄厉惨叫。
他们的血肉正在迅速干瘪。
所有力量都涌向阵法中央。
第二息。
罗烬的气息开始暴涨。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巅峰。
桃林被狂暴灵力吹得剧烈摇晃。
无数桃花化作粉末。
罗烬身后浮现出一尊由鲜血与白骨组成的巨大法相。
他狞笑着抬头。
“谢无恙!”
“你不敢拔剑。”
“也不能动用真正修为。”
“一根竹枝,我看你如何挡我!”
谢无恙看了看手里的竹枝。
“一根不够?”
他从旁边又折了一根。
罗烬的笑容僵住。
第三息尚未来临。
谢无恙动了。
沈照夜只看见一道白色残影。
谢无恙越过二十名正在被献祭的邪修。
两根竹枝在他手中交错。
左手那根刺入血阵。
右手那根点在罗烬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也没有足以照亮山谷的剑气。
只有两声轻响。
咔。
血阵裂开。
嗤。
竹枝贯穿了罗烬的额头。
他身后的白骨法相距离完全成形只差最后一步。
最终却停在那里。
灵力开始溃散。
血阵中,那些尚未完全死去的邪修纷纷倒地。
罗烬睁大眼睛。
“你……”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抽出竹枝。
罗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头顶判词熄灭。
随着控制者死亡,血骨祭彻底崩溃。
被献祭的二十名邪修已经有半数气绝。
剩下的人躺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开口求饶。
“放过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让我们来的。”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他说的是真的?”
沈照夜望向那人头顶。
“欺骗谢无恙。”
“待其靠近后,引爆丹田。”
“假的。”
沈照夜道。
那名邪修脸色骤变。
他正要引动丹田。
一截竹枝已经穿过心口。
谢无恙转向下一个人。
“你呢?”
第二名邪修急忙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照夜看了一眼。
“拖延时间,等待血毒发作。”
“也是假的。”
谢无恙再次出手。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有人求饶。
有人咒骂。
有人试图自爆。
有人说愿意背叛血骨门。
沈照夜看着他们头顶不断变化的文字。
每一次开口,都只需要说两个字。
“假的。”
“假的。”
“还是假的。”
谢无恙便挥动一次竹枝。
起初,沈照夜还会在每个人倒下时感到不适。
后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些人的命数里,有人杀过凡人满门。
有人用孩童试药。
有人将活人埋进地底炼尸。
有人亲手制作了哭门童。
他们今夜来到青岚宗,也从未想过给任何弟子留一条生路。
最后一名邪修倒下时,桃林重新安静。
三十七人。
无一活口。
沈照夜看向满地尸体。
天命判词中所写的每一步都发生了。
护山阵破了。
三十七名邪修也的确进入了青岚宗。
可“山门血流满阶”的结局没有出现。
因为他们把所有血都留在了落桃谷。
谢无恙扔掉竹枝。
那根沾满鲜血的青竹落入花瓣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结束了?”
沈照夜问。
“还没有。”
谢无恙抬头看向山外。
“用血镜观察这里的人逃了。”
“锁命钉被毁,他也受了反噬。”
“暂时追不上。”
沈照夜看见天际那条细小黑线已经断裂。
对方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却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谢无恙没有废。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便可能招来更多敌人。
“大师兄。”
“嗯?”
“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
谢无恙抬脚走向阵眼。
刚走两步,他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沈照夜连忙扶住他。
“大师兄?”
“有点困。”
“你流了这么多血,当然困!”
“那我先睡一会儿。”
谢无恙十分自然地将大半重量压到他身上。
沈照夜险些被压倒。
“不能睡!”
“为什么?”
“受重伤的人睡过去,很容易醒不过来。”
“谁说的?”
“四师姐。”
谢无恙立即站直了一些。
“那确实不能睡。”
看来温扶摇在他心中的威慑力,远超天道之眼。
顾怀山此时才从阵外走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盏青灯。
身后跟着两名宗门长老。
看见满地尸体,顾怀山沉默了片刻。
又看见谢无恙身上被血浸透的白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锁命钉?”
“拔了。”
“巡天之眼?”
“走了。”
“旧劫呢?”
“没落下来。”
顾怀山目光转向沈照夜。
“小七做的?”
沈照夜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无恙便道:
“他乱挥了一下竹枝。”
沈照夜瞪他。
“是你教我的。”
“我让你斩线,没让你被天道看。”
“我要是不继续,名字就写完了!”
顾怀山听着两人争吵,神情越来越凝重。
“小七被看见了?”
“没看清。”
谢无恙答道:
“他的命格不在此界,巡天之眼无法索引。”
顾怀山没有因此放松。
“无法索引,不代表不会再找。”
他抬头望向恢复平静的夜空。
“从今晚开始,天道已经知道青岚宗里不止一个异数。”
沈照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痕。
像一根浅浅的线。
很快便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谢无恙抓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一遍。
“疼吗?”
“不疼。”
“有别的感觉?”
“没有。”
谢无恙没有说话。
沈照夜反过来抓住他被锁命钉贯穿的手。
“先管你自己。”
“我没事。”
“你现在说没事,我连标点都不信。”
“标点是什么?”
“不是重点。”
顾怀山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
“无恙去找扶摇。”
“小七跟我留下。”
谢无恙立即道:“我也留下。”
“你留下做什么?”
“帮忙毁尸灭迹。”
顾怀山抬起一脚,将他踹向谷口。
“滚去治伤。”
谢无恙被踹得踉跄两步。
他回头看了顾怀山一眼,似乎想说这样有损大师兄威严。
顾怀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青灯。
谢无恙识趣地走了。
经过沈照夜身旁时,他低声道:
“别乱跑。”
“我处理完便去找你。”
“你先管好自己。”
谢无恙走出落桃谷。
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顾怀山与两名长老开始处理邪修尸体。
阵火燃起。
满地血肉在青色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照影阵也随之散去。
虚假的屋舍、主峰和山路一点点消失。
落桃谷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只是满山桃花仍在。
山风吹过。
花瓣覆盖了所有战斗痕迹。
天快亮时,顾怀山修复了表层护山阵。
普通弟子醒来,只会看见山门前落了一夜的桃花。
他们不会知道阵法曾经破过。
更不会知道三十七名邪修曾踏进宗门。
沈照夜帮着收起最后一面阵旗,便立刻向后山跑去。
温扶摇的丹房里没有人。
谢无恙也不在竹屋。
沈照夜沿着地面上几滴尚未干透的血迹一路寻找,最终在后山石壁旁看见了他。
谢无恙靠着石壁坐在地上。
外袍已经脱下。
嘴里咬着一根细布。
他低着头,正用右手替左手掌心的贯穿伤缝线。
银针穿过血肉。
一针。
又一针。
晨光越过山峰,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满手都是血。
沈照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谢无恙却像是早已察觉到他。
“来了?”
他咬断缝伤的细线,抬眼看向沈照夜。
脸上没有痛苦。
也没有昨夜面对天道之眼时的冷意。
只有一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
“怕不怕?”
沈照夜看着他。
看着那只被锁命钉贯穿的手。
看着白袍
也看着他身后无人知晓的漫山晨光。
“怕。”
沈照夜说。
谢无恙唇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
下一刻,沈照夜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
“但不是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