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护宗演练(2/2)
“桶还热着。”
沈照夜立即改口。
“当然,大师兄深谋远虑,外人难以看懂,这也是合理的。”
顾怀山看着两人,隐隐觉得这对师兄弟日后可能会把青岚宗搅得鸡犬不宁。
但想到青岚宗原本也不算多安宁,他又平静了下来。
陆青檀问:
“所有人站进阵位之后,下一步呢?”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道:
“埋阵玉。”
“每一处阵位,都要埋一块引灵玉。”
“先让所有弟子习惯每日站在那里,将自身气息与阵位相连。”
“七日后,才有可能在不惊动天道的情况下,将祭命纹替换成众生纹。”
陆青檀听懂了大概。
“也就是说,大家以为自己在演练。”
“实际上是在提前与阵法建立联系?”
“对。”
“会伤到他们吗?”
“不会。”
谢无恙道:
“目前只引气,不承债。”
“真正承债是在第七日。”
陆青檀沉默片刻。
“承债时,他们会知道吗?”
沈照夜看向她。
“会疼。”
“多疼?”
屋内安静下来。
谢无恙垂下眼。
“像被天罚轻轻碰一下。”
陆青檀没有问天罚有多疼。
她只看向谢无恙那只被层层包扎的手。
“大师兄。”
“嗯?”
“你以前就是这样疼的吗?”
谢无恙漫不经心道:
“差不多。”
陆青檀望着他。
“差多少?”
谢无恙没回答。
他避开她的目光。
“阵玉不多,别耽误时间。”
陆青檀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将账本翻到新一页。
“阵位名单我已经排好。”
“掌门和长老负责主峰。”
“亲传弟子分别镇守四处节点。”
“外门弟子按修为与体质分组。”
“唯一的问题是……”
她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怎么办?”
谢无恙道:“我养伤。”
“名单上没有废物大师兄,大家会起疑。”
“不会。”
“会。”
陆青檀温温柔柔地说:
“因为三师弟已经去后山找你了。”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也沉默。
下一刻,竹屋外传来贺云舟的声音。
“谢无恙!”
“全宗护宗演练,连外门小弟子都要参加。”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低头看阵图。
“我在认真学习。”
谢无恙看向顾怀山。
顾怀山背着手。
“为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谢无恙最后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认真道:
“你现在出去,会死得慢些。”
谢无恙:“……”
竹屋门被贺云舟从外推开。
门上禁行符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贺云舟看见屋内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师父?”
“二师姐?”
“四师妹?”
“小师弟也在?”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床上的谢无恙身上。
谢无恙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缠绷带,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贺云舟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
沈照夜抢先道:
“昨夜抓耗子,被耗子咬了。”
贺云舟看向谢无恙的左手。
“什么耗子能咬成这样?”
沈照夜严肃道:
“很大的耗子。”
贺云舟显然不信。
他走到床边。
谢无恙懒洋洋道:
“有事?”
“全宗演练。”
“我伤了。”
“你不用动手。”
贺云舟道:
“只需要在阵位上坐着。”
谢无恙沉思片刻。
“在哪里坐?”
“山门前。”
“风大。”
“我给你搬屏风。”
“太阳晒。”
“我给你搭棚。”
“腿疼。”
“我让人抬你去。”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你很想我去?”
贺云舟沉默了一下。
“你是大师兄。”
“无论你如今修为如何,你都该在。”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
“弟子们看见你,也知道亲传弟子没有少一个。”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谢无恙脸上的懒散淡了些。
沈照夜看着贺云舟。
贺云舟不知真相。
他仍然误以为谢无恙不愿承担大师兄的责任。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你这个废物没用”。
他说的是——
你该在。
亲传弟子没有少一个。
这句话让谢无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行。”
“我去。”
贺云舟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真的?”
“嗯。”
“那我现在让人来抬你。”
“倒也不必这么快。”
“你不是腿疼?”
“忽然好了。”
沈照夜在旁边拆台。
“三师兄,大师兄确实腿疼。”
谢无恙看向他。
“小师弟。”
“嗯?”
“今晚加练阵纹。”
沈照夜立即闭嘴。
—
半个时辰后。
青岚宗全体弟子聚集在练剑坪。
顾怀山站在高台上,难得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掌门袍。
虽然袖口还是有点旧。
陆青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单。
贺云舟负责维持秩序。
温扶摇则提着药箱,巡视每一个看起来可能偷懒或者受伤的人。
谢无恙最终还是被两名外门弟子用竹椅抬到了山门前。
他坐在竹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来晒太阳的。
许多弟子悄悄看他。
有人小声议论。
“大师伯也来了?”
“他不是不参加这些事吗?”
“听说昨夜被耗子咬了。”
“什么耗子这么厉害?”
“后山的耗子。”
“后山这么危险吗?”
沈照夜听得眼角抽搐。
这个谣言再传两天,后山耗子恐怕要变成青岚宗隐藏妖王。
顾怀山清了清嗓子。
“诸位弟子。”
练剑坪安静下来。
“近日邪修屡次窥探我青岚宗。”
“昨夜护山大阵虽将其击退,但修行之人不可将生死全寄托于阵法。”
“因此,从今日起,全宗进行七日护宗演练。”
“无论亲传、内门、外门。”
“无论修为高低。”
“皆需入阵。”
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紧张。
有人兴奋。
也有人悄悄问每日多发的馒头是否属实。
顾怀山继续道:
“青岚宗门规第一条。”
“活着回来。”
“但这句话不是让你们只顾自己活。”
“而是让你们记住。”
“站在你身边的同门,也要活着回来。”
山风吹过练剑坪。
原本有些浮躁的弟子们逐渐安静。
顾怀山抬手,指向山门。
“今日演练第一项。”
“所有弟子按名单站位。”
“记住你的位置。”
“七日之内。”
“不管发生什么。”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守住自己的位置。”
陆青檀开始点名。
一个个弟子走向各自阵位。
有人站到灵田边。
有人站到药庐外。
有人站到饭堂后方。
有人站到山门石阶旁。
沈照夜拿着阵图,跟在陆青檀身后,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将刻好的引灵玉交给负责埋设的弟子。
这些引灵玉表面看似普通。
一旦被埋入阵位,便会悄然记录站在上方之人的气息。
这是众生纹的第一步。
不是要让所有人立刻承债。
而是让阵法知道——
青岚宗不是一个人的宗门。
它属于这里的每一个人。
林小鱼被安排在饭堂旁边。
他认真举手。
“小师叔,如果我守住这里,晚饭能多一个馒头吗?”
沈照夜道:
“能。”
林小鱼眼睛一亮。
“那我一定守住。”
许青禾站在药庐外。
她看着沈照夜埋下阵玉,小声问:
“小师叔,这个阵位很重要吗?”
“重要。”
“有多重要?”
“你站在这里,药庐便不会丢。”
许青禾认真点头。
“我会守住。”
贺云舟站在练剑坪中央。
他的阵位原本是最容易触发祭品红线的位置。
沈照夜走过去时,贺云舟问:
“我守这里?”
“对。”
“不是山门?”
“不是。”
“主峰?”
“也不是。”
贺云舟皱眉。
“练剑坪有什么好守的?”
沈照夜道:
“这里是所有弟子每日练剑的地方。”
“若这里乱了,大家心也就乱了。”
贺云舟怔了一下。
沈照夜将阵玉埋入他脚下。
“三师兄。”
“你不用冲去最危险的地方。”
“你站在这里,便是在守所有人的剑心。”
贺云舟握紧剑柄。
头顶红线微微一颤。
随后淡了几分。
“我明白了。”
他说。
最后,沈照夜走到山门前。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正在低头研究如何把陆青檀分给他的白面馒头换成肉包子。
沈照夜将最后一块引灵玉埋在他脚边。
“大师兄。”
“嗯。”
“你的位置在这里。”
“晒太阳?”
“守门。”
谢无恙看着山门外漫长的石阶。
许久后,他轻轻点头。
“好。”
沈照夜站起身。
就在最后一块引灵玉落入阵位的瞬间,整座青岚宗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只有沈照夜看见。
七十二道红线同时亮起。
可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全部流向祖师祠堂。
而是各自落在众人脚下的阵位中。
红线仍在。
命债仍在。
但它们第一次不再只寻找祭品。
而是在寻找另一种可能。
半空中,原本冰冷的判词缓慢变化。
“七日后,逆命阵自开。”
“祭品未定。”
后方又多出一行极淡的灰白小字。
“众生纹雏形已立。”
“可改。”
沈照夜握紧手中的阵图。
可改。
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他抬头看向山门前的谢无恙。
谢无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两人隔着来往弟子与满山风声对视。
谢无恙没有说话。
沈照夜也没有。
可他们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青岚宗不再只是被动等待死劫降临。
他们要主动拆掉天命写好的结局。
一个阵位。
一条命债。
一个人。
一个人地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