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中州之前,先学会挨骂(2/2)
“如果天律院问你:青岚宗是否私修禁阵?”
贺云舟毫不犹豫:
“我们修的是护宗阵,不是禁阵,谁敢胡说,我——”
沈照夜立刻接:
“依法申诉。”
贺云舟憋了一下。
“……依法申诉。”
陆青檀平静道:
“若不模拟,后面那四个字大概就是‘砍了他’。”
贺云舟沉默。
无法反驳。
陆青檀开始问顾怀山。
“顾掌门,十年前青岚宗阵变,谢无恙命格缺漏,你是否知情?”
顾怀山沉声道:
“不知。”
陆青檀抬眼。
“师父,说得太快。”
顾怀山一愣。
“太快?”
“太快显得心虚。”
顾怀山皱眉。
“那怎么说?”
陆青檀道:
“你要先生气。”
顾怀山:“?”
陆青檀示范:
“仙盟十年前查过我宗,结论清楚,如今为何又问?若天律院要翻旧案,请先拿出新证据。”
沈照夜忍不住鼓掌。
“二师姐,你真的很适合去天律院吵架。”
陆青檀微笑。
“不是吵架,是按规例陈述。”
贺云舟低声道:
“听起来像吵赢了。”
接着轮到贺云舟。
陆青檀问:
“贺云舟,你是否曾参与青岚宗异常阵法运行?”
贺云舟想了想。
“参与过。”
陆青檀点头。
“可说。”
贺云舟继续道:
“但那是护宗演练,我站阵是为了保护外门弟子,阵法怎么运行我不知道。”
陆青檀满意点头。
“可以。”
贺云舟松了口气。
陆青檀又道:
“如果他们说你护道剑心异常呢?”
贺云舟立刻道:
“我的剑心正得很。”
谢无恙淡淡道:
“太正也会被利用。”
贺云舟看向他。
谢无恙靠着竹椅,声音不高:
“天律院若问你为何次次不拔剑,你就说。”
“弟子修心,正在学收剑。”
贺云舟一怔。
陆青檀眼睛微亮。
“这句好。”
沈照夜也点头。
“很正派。”
贺云舟记下来。
“弟子修心,正在学收剑。”
他重复了一遍,竟觉得很有道理。
接着轮到温扶摇。
陆青檀问:
“温扶摇,你是否炼制过异常丹药?”
温扶摇点头。
“炼过。”
陆青檀:“……”
沈照夜:“……”
顾怀山头疼地按住额角。
陆青檀深吸一口气。
“四师妹,不能这么答。”
温扶摇疑惑。
“可是炼过。”
陆青檀道:
“要换一种说法。”
温扶摇想了想。
“进行过药性不稳定的常规试制?”
陆青檀点头。
“对。”
温扶摇又道:
“其中少数丹药出现轻微自主行为?”
沈照夜试探着问:
“咬瓶子算轻微吗?”
温扶摇认真道:
“没咬人。”
沈照夜沉默。
居然也算合理。
陆青檀继续问:
“若丹塔问你是否药骨特殊?”
温扶摇安静了一瞬。
“否认。”
陆青檀看着她。
“只否认不够。”
温扶摇低头。
“我身上药气重,是因长期试制外伤药,与大师兄旧伤相关。”
陆青檀点头。
“可以。”
谢无恙忽然道:
“别把所有药气都推我身上。”
温扶摇看他。
“大师兄不愿意?”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替他说:
“大师兄的意思是,可以推,但要推得合理。”
谢无恙看向他。
沈照夜无辜回看。
反正大师兄已经背了十年药账,再背一点药气也不算离谱。
接着轮到沈照夜。
陆青檀看着他,神色比刚才都郑重。
“沈照夜。”
“若天律院问你身世。”
山门前安静了些。
这是最危险的问题之一。
沈照夜没有真正身世。
所谓临江郡逃难孤儿,是陆青檀临时补的身份。
可裴玄知曾经看出他眼睛异常。
天律院若真要查,未必查不出破绽。
沈照夜想了想。
“我说我遇邪祟受惊,记不清过去。”
陆青檀点头。
“如果他们用命籍查不到你?”
沈照夜沉默了一瞬。
谢无恙抬眼看他。
沈照夜低头看掌心“待审”金点,缓缓道:
“天下战乱、邪祟、山洪、妖祸那么多。”
“查不到一个孤儿的命籍,不稀奇。”
陆青檀点头。
“还不够。”
谢无恙淡淡道:
“加一句。”
沈照夜看向他。
谢无恙道:
“若天律院觉得查不到命籍便是罪,那天下所有无籍孤儿,都该先被仙盟定罪。”
顾怀山眼睛一亮。
陆青檀立刻写下。
“这句好。”
沈照夜也怔了一下。
这是把他一个人的身份问题,变成仙盟规矩的问题。
天律院若敢说无籍就是罪,那就是打天下无数流民孤儿的脸。
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没看他,只垂眼看着桌上的断尘剑。
最后,轮到谢无恙。
陆青檀没有立刻问。
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最难的一问。
顾怀山、沈照夜、陆青檀、贺云舟、温扶摇,所有危险最终都会绕回谢无恙。
陆青檀轻声问:
“谢无恙。”
“你是否为逆命者?”
山门前风声轻轻吹过。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半晌没说话。
沈照夜心头发紧。
这三个字没法正面答。
若答是,就等于承认天律院最核心指控。
若答不是,天律金笔或许能验。
谢无恙抬起眼。
“逆命者,是谁定的?”
陆青檀一怔。
谢无恙平静道:
“若天命写我灭门,我不从。”
“便是逆命者。”
“那天命写人该死,救人者算什么?”
“天命写宗门该亡,掌门护宗算什么?”
“天命写孤儿无籍,收他入门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压得人心口发烫。
“仙盟若问我是不是逆命者。”
“我会问他们。”
“逆命,是罪。”
“还是不肯让人白死,是罪?”
山门前彻底安静。
贺云舟低声道:
“大师兄……”
沈照夜看着谢无恙。
他忽然发现,谢无恙不是不会答。
他只是从来不喜欢替自己辩。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不是为了自己辩。
他是在替青岚宗所有人辩。
陆青檀低头,把这几句话逐字写进账册。
写完后,她轻声道:
“这一句,可以作为主答。”
顾怀山点头。
“好。”
陆青檀合上账本。
“今日模拟到这里。”
贺云舟松了一口气。
“这比练剑还累。”
温扶摇点头。
“问责容易伤神。”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
“嗯?”
“刚才那句,很帅。”
谢无恙垂眼。
“少说废话。”
沈照夜笑了笑。
还会骂人。
看来恢复得还行。
可就在这时,命债簿忽然一热。
纸页自动翻开。
“问责模拟触发偏移。”
“天律院将提前准备七问。”
“第一问:逆命者该不该死?”
“第二问:无籍魂该不该留?”
“第三问: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第四问: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第五问:药骨是否应归丹塔?”
“第六问:护道剑心是否可证忠诚?”
“第七问:青岚宗是否有资格自辩?”
沈照夜看着那七问,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陆青檀见他表情,问:
“写了什么?”
沈照夜把七问念了一遍。
念完后,所有人都没说话。
这哪里是问责。
这是公开审判。
而且每一问,都不是简单回答能解决的。
每一问背后,都是仙盟制定秩序的根基。
逆命者该不该死。
无籍魂该不该留。
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药骨是否应归丹塔。
护道剑心是否可证忠诚。
青岚宗是否有资格自辩。
沈照夜念到最后一句时,顾怀山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是否有资格自辩?”
他抬头看向中州方向。
“看来仙盟这些年,真是高高在上惯了。”
陆青檀重新翻开账本。
“那就逐问准备。”
贺云舟握紧照胆剑。
“我练收剑。”
温扶摇道:
“我整理病历和药方。”
顾怀山看向谢无恙。
“无恙,你养伤。”
谢无恙刚想开口,温扶摇已经拿出银针。
“大师兄不许反驳。”
谢无恙:“……”
沈照夜看着众人。
一时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忽然变得没那么难受。
是。
仙盟很大。
中州很远。
天律院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要命。
可他们不是第一天和天命打交道。
第一卷死局都破了。
第二卷,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挨骂。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忽然伸手,在那七问
“青岚宗答:排队,一个一个来。”
命债簿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行字竟然没有消失。
谢无恙看见,轻轻笑了一声。
沈照夜抬头。
“大师兄笑什么?”
谢无恙道:
“很像陆青檀教出来的。”
陆青檀微笑。
“多谢夸奖。”
顾怀山看着中州方向,慢慢握紧掌门令。
“那就准备。”
“十日后。”
“去中州。”
“问责也好,审判也罢。”
“青岚宗的人,站着去。”
“也站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