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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鹿镇的幸存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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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夜看见她头顶浮现出一行字。

“赵清辞。”

“白鹿镇赵氏遗孤。”

“十年前夜煞入镇唯一生还者。”

“心结:井口白衣少年。”

“证词真实度:七成。”

“记忆受人为补写:三成。”

沈照夜瞳孔微缩。

人为补写。

果然。

赵清辞的痛是真的。

恨也是真的。

但她的记忆被人补过。

赵清辞进门之后,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看谢无恙。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谢无恙。”

“十年了。”

“你还活着。”

谢无恙看着她。

“嗯。”

赵清辞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嗯?”

“我赵氏三十六口,白鹿镇二十一名镇民,全死了。”

“我爹,我娘,我兄长,我小叔。”

“我醒来的时候,井水里全是血。”

“你就坐在这里,跟我嗯?”

贺云舟脸色微变。

他想说话,却被陆青檀按住。

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替赵清辞轻描淡写。

谢无恙也没有辩。

他只是看着她,低声道:

“你长大了。”

赵清辞猛地一颤。

下一瞬,她眼中的恨意更重。

“我当然长大了。”

“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站到你面前。”

“问你一句。”

她一步步走近。

“凭什么?”

阅卷室内,空气像被压住。

赵清辞指向案卷。

“凭什么你青岚宗要活,我赵氏就该死?”

“凭什么你斩命,夜煞就到白鹿镇?”

“凭什么你救下我一个人,就能抵过我全族的命?”

谢无恙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照夜看见了。

他立刻开口:

“赵姑娘。”

赵清辞猛地看向他。

“你是谁?”

沈照夜站起身。

“青岚宗弟子,沈照夜。”

赵清辞冷笑。

“那个无籍异魂?”

沈照夜点头。

“对。”

众人一怔。

赵清辞也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沈照夜会承认得这么快。

沈照夜道:

“我知道你恨。”

“也知道你有资格问。”

“但我们今日来阅卷,不是为了否认你赵氏之死。”

“是为了查清夜煞到底怎么入镇。”

赵清辞眼神冰冷。

“怎么入镇?”

“案卷写得清清楚楚。”

“夜煞身上缠着青岚宗命线。”

“我亲眼看见。”

“他也在那里。”

她指向谢无恙。

“他站在井口。”

“手里拿着竹枝。”

“我问他我娘呢。”

“他说。”

她声音忽然发颤。

“他说,来晚了。”

谢无恙闭了闭眼。

沈照夜心口一闷。

这句话,谢无恙一定说过。

他说“来晚了”。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句话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赵清辞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们现在说要查。”

“可我查了十年。”

“我梦里都是那晚。”

“我记得那根青色线。”

“记得你身上的血。”

“记得你说来晚了。”

“谢无恙。”

“我爹娘是不是因为你死的?”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夜心里发紧。

他怕谢无恙说“是”。

怕他在这个女孩的眼泪里,把所有还没查清的罪都背上。

就在这时,陆青檀忽然轻轻开口。

“赵姑娘。”

“你说你记得那根青色线。”

赵清辞看向她。

陆青檀将案卷摊开。

“你最早的证词,是七岁时录的。”

“那时你只说,夜煞身上有青色线。”

“六年后补充证词,才写你确认那是青岚宗命线。”

“请问。”

“六年后,是谁让你确认的?”

赵清辞脸色一变。

“不是谁让我确认。”

“那就是青岚宗命线!”

陆青檀声音温和:

“七岁时,你认识青岚宗命线吗?”

赵清辞一僵。

陆青檀继续问:

“七岁时,你见过青岚宗护山阵吗?”

赵清辞呼吸急促。

“我后来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赵清辞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刻答上来。

沈照夜看见她头顶文字微微闪烁。

“补写记忆触发。”

“关键词:青岚宗命线。”

“来源:许应白。”

又是许应白。

沈照夜立刻问:

“是许应白吗?”

赵清辞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阅卷室内所有人都明白了。

陆青檀立刻记下。

赵清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脸色白了一分。

“许大人只是让我看清真相。”

沈照夜追问:

“他什么时候让你看清的?”

赵清辞咬牙。

“六年前。”

陆青檀翻案卷。

“正好是白鹿镇案补录时间。”

顾怀山眼神沉得可怕。

许应白。

六年前补录白鹿镇案。

六年前让赵清辞确认青色线就是青岚宗命线。

此人问题太大。

赵清辞却像被刺痛了。

“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想说我的记忆是假的?”

“想说我恨错了人?”

“那我爹娘呢?”

“他们也是假的吗?”

沈照夜心头一紧。

不能这么逼她。

她不是敌人。

她是被伤害的人。

沈照夜放缓声音:

“赵姑娘。”

“你的痛是真的。”

“你看见谢无恙,也是真的。”

“但有人可能在你痛的时候,往你记忆里塞了一句话。”

“让你把所有东西,都指向青岚宗。”

赵清辞眼神发红。

“那你们告诉我。”

“如果不是青岚宗。”

“是谁?”

沈照夜沉默。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赵清辞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你看。”

“你们不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的人已经死了。”

她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

“你也不知道吗?”

谢无恙抬眼。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是谁。”

赵清辞眼里的光彻底冷下去。

可下一刻,谢无恙又道:

“但我会查。”

赵清辞怔住。

谢无恙看着她。

“十年前,我来晚了。”

“这句话是真的。”

“我救下你,也是真的。”

“我没能救下赵氏三十六口,也是真的。”

“所以你恨我,我认。”

沈照夜心口一紧。

“大师兄。”

谢无恙抬手,示意他别打断。

“但白鹿镇的罪,我现在不认。”

赵清辞愣住。

谢无恙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没查清。”

“我若现在认了,你赵氏三十六口,就永远只能算在我头上。”

“真正把夜煞引去的人,就不用死。”

“赵清辞。”

“你要的是我认罪。”

“还是要真相?”

赵清辞的眼泪忽然停住。

她死死看着谢无恙。

像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

沈照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谢无恙没有乱认。

他真的听进去了。

赵清辞嘴唇发抖。

“我要真相。”

谢无恙点头。

“那就查。”

阅卷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淡淡声音。

“查,自然可以查。”

众人抬头。

门外,裴玄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衣金纹,手持金笔。

他看着众人,唇边带笑。

“阅卷堂本就是让诸位查案的地方。”

“只是谢师兄。”

他看向谢无恙。

“你查得越清楚,债主就越多。”

“白鹿镇,只是第一笔。”

赵清辞回头看他。

“裴大人。”

裴玄知温和道:

“赵姑娘,你今日不该提前来。”

赵清辞咬牙。

“我想见他。”

裴玄知道:

“见也见了。”

“先回去吧。”

赵清辞站着没动。

她看向谢无恙,又看向沈照夜,最后低声道:

“我会在问责台上问你。”

谢无恙道:

“好。”

赵清辞转身离开。

门外执事带她走远。

阅卷室里,只剩青岚宗众人与裴玄知。

陆青檀合上案卷。

“裴巡使来得正巧。”

裴玄知道:

“听闻赵姑娘来了,便过来看看。”

沈照夜冷声道:

“听闻得真快。”

裴玄知笑了笑。

“中州不大。”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案卷。

“诸位可查出什么?”

陆青檀平静道:

“查出白鹿镇案六年后补录。”

“查出许应白既是补录人,又是证人。”

“查出赵清辞对于青岚宗命线的确认,来自许应白引导。”

“查出尸检记录与夜煞杀人方式不完全相符。”

“查出剑气痕疑似误判。”

裴玄知听完,笑意不变。

“很好。”

“问责当日,诸位可以提。”

沈照夜盯着他。

裴玄知太平静了。

这些漏洞,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慌?

裴玄知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

“沈小友。”

“你们总觉得,查出漏洞,便能推翻一切。”

“可问责台上,不只有案卷。”

“还有人心。”

他看向谢无恙。

“赵清辞会问你。”

“赵氏三十六口的命,谁来还?”

“到那时。”

“你准备拿尸检漏洞,去堵她的哭声吗?”

阅卷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裴玄知轻轻一笑。

“诸位慢慢查。”

“我等你们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照夜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攥紧。

裴玄知说得没错。

这才是最难的。

案卷可以找漏洞。

证词可以找补写。

但赵清辞的哭声,是真的。

真正的问责台上,他们不能只说“你记错了”。

也不能只说“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他们必须给死者一个交代。

给活着的人一个能站住的答案。

陆青檀缓缓翻开账本,在白鹿镇案

“查案不是为了堵住苦主。”

“是为了让苦主问对人。”

沈照夜看见这一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是。

这就是答案的方向。

不是堵住她。

不是反驳她。

而是让她问对人。

让赵清辞知道,她的恨不该被人拿来当刀。

她该恨的,是把夜煞引去白鹿镇的人。

是补写她记忆的人。

是把她十年痛苦包装成证词的人。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缓缓翻开。

“阅卷堂第一案:白鹿镇。”

“赵清辞提前出现。”

“谢无恙未认罪。”

“赵清辞心结松动一分。”

“关键线索:许应白。”

“下一步:查命籍司副录官许应白。”

“警告:许应白将在问责前夜失踪。”

沈照夜猛地抬头。

“不好。”

众人看向他。

沈照夜看着命债簿最后一行,声音沉了下去。

“许应白要失踪。”

陆青檀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

“问责前夜。”

顾怀山当机立断。

“那就今天查他。”

谢无恙抬眼。

“现在。”

沈照夜点头。

“对。”

“现在。”

许应白是白鹿镇案的补录人。

也是赵清辞记忆被引导的关键。

如果他失踪,白鹿镇这一笔账,就会再次变成死账。

而裴玄知既然敢让他们查到这里,就一定留了后手。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抬头看向阅卷堂外冰冷的长廊。

第二卷的账,终于不再只是被动挨问。

他们要开始反查天律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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