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无籍魂该不该留(2/2)
“丹塔可以复核。”
那名医修一顿。
温扶摇继续道:
“但只复核魂肉契合与夺舍残痕。”
“不得探魂源。”
“不得看记忆。”
“不得以药骨名义顺手查我。”
丹塔席位:“……”
沈照夜差点想笑。
四师姐防得很全。
紫袍丹修沉声道:
“丹塔可复核夺舍残痕。”
孟听澜记录。
陆青檀继续道:
“第二,问名桥记录可证明,沈照夜已后天入名青岚宗。”
主卷浮现问名桥记录。
“沈照夜,青岚宗小弟子,后天入名,待审。”
陆青檀道:
“待审,不等于剥离。”
“后天入名,说明青岚宗因果已承认其弟子身份。”
“天律院若否定后天入名,应先证明此入名违法。”
裴玄知道:
“后天入名本就罕见。”
陆青檀道:
“罕见不等于违法。”
“请主审明确青岚宗为无籍者立后天根,违反哪条仙盟规例。”
裴玄知沉默一息。
沈照夜心里微微松了一点。
这就是二师姐的强项。
罕见。
异常。
不合常理。
这些都不是违法。
裴玄知越想用含糊词压人,陆青檀越能把他逼回规例。
陆青檀继续道:
“第三,青岚宗可接受公证司监督下的行为核验。”
“即查沈照夜入宗以来是否有伤人、夺舍、吞魂、泄露宗门命籍、勾连邪祟等行为。”
“若无,不得以魂源不可查为由暂押审魂。”
孟听澜点头。
“此替代方案合理。”
裴玄知看着陆青檀。
“陆姑娘真是准备周全。”
陆青檀微笑。
“裴巡使问得周全,我们只好答得周全。”
主卷光芒微微晃动。
显然,陆青檀提出的替代核验方案已被问心台规则接纳。
裴玄知没有继续追陆青檀。
他看向沈照夜。
“沈小友。”
“你入宗以来,多次窥见命劫。”
“若不公开能力来源,天律院无法判断你是否会再次扰乱命数。”
沈照夜道:
“我可以不公开来源。”
“但可以公开结果。”
裴玄知微微眯眼。
“结果?”
沈照夜转身,面向问心台。
“我入青岚宗后,第一次看见的是贺云舟死局。”
贺云舟一怔。
沈照夜继续道:
“若我不说,他会在黑风林被妖邪吞心。”
“我说了。”
“他活了。”
“第二次,是哭门童丫丫死局。”
“若我不说,她会被邪祟拖进门里。”
“我说了。”
“她活了。”
“后来落桃谷邪修夜袭,外门弟子本该死很多。”
“我说了。”
“他们活了。”
“七日命债,青岚宗本该灭。”
“我说了。”
“青岚宗活了。”
“落霞渡韩阿水本该断魂。”
“我说了。”
“他活了。”
“冷桥许应白本该失踪。”
“我说了。”
“他活了。”
“白鹿镇赵清辞本该继续恨错。”
“我们查了。”
“她开始问对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清楚:
“裴巡使。”
“你说我干涉命数。”
“我承认。”
“但目前为止,我干涉出的结果,是有人活下来。”
“你若说这也有罪。”
“那就请写清楚。”
“救人命数,算不算扰乱天命?”
问心台一片死寂。
这句话,和第二问里“救人算不算逆命”遥遥相扣。
裴玄知最怕的,就是青岚宗把抽象的“扰乱命数”拉回具体的人。
韩阿水。
许应白。
赵清辞。
贺云舟。
丫丫。
外门弟子。
青岚宗全宗。
这些名字一出来,事情就不再是一个无籍魂在窥命。
而是一个弟子一次次把人从死局里拉回来。
裴玄知道:
“救人之后,命债会偏移。”
沈照夜点头。
“所以我们承担。”
他抬起掌心。
众生纹亮起。
“青岚宗没有说改命不用付代价。”
“众生纹就是代价。”
“我们没有把命债丢给别人。”
“但天律院查出来的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恰恰证明有人把别人的灾祸丢给青岚宗。”
“所以你现在问我,该不该留。”
“我也问你。”
“一个愿意把救人的代价摊开承担的人。”
“和一个把害人的代价嫁接给别人、写进命籍的人。”
“谁更该被留下来查?”
问心台上,一片沉默。
主卷开始轻轻震动。
第三问的字迹不再像刚才那样稳定。
裴玄知忽然道:
“你很会说。”
沈照夜道:
“被问多了,练出来了。”
旁听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压住。
裴玄知也笑了。
只是这次笑意很浅。
“沈照夜。”
“你仍然没有回答最初的问题。”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所有轻微的笑意都消失了。
沈照夜心口还是被刺了一下。
哪怕他早知道会来。
可真正听到,还是疼。
因为这也是他心里最不确定的地方。
他能反驳风险不是罪。
能拒绝天律笔补录。
能证明自己救过人。
却无法回答: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裴玄知的声音放低:
“你救过人。”
“这不代表你没有占过一个人的位置。”
“你被青岚宗承认。”
“这不代表原本的沈照夜就该消失。”
“你不愿接受天律笔补录。”
“这是否因为你不敢看见原身的真相?”
沈照夜指尖微微发冷。
问心台上,主卷浮现出一道模糊影子。
那是问心室里出现过的画面。
青岚宗入门测试场。
少年沈照夜站在那里。
身影模糊。
看不清脸。
像隔着一层雾。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道:
“原身残影?”
“真有原沈照夜?”
“那现在这个……”
谢无恙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扶摇也抬手。
沈照夜却忽然回头。
“别。”
他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别替我答。”
谢无恙看着他,眼底很沉。
沈照夜又看向陆青檀。
“二师姐,也别替我驳。”
陆青檀握着笔,最终点头。
沈照夜转回身,看着那道模糊残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躲。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问心台安静下来。
沈照夜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死了。”
“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些我都不知道。”
裴玄知看着他。
沈照夜抬头。
“但我知道几件事。”
“第一,我醒来之后,没有吞魂反噬。”
“第二,温扶摇三次病历没有查出强夺舍痕迹。”
“第三,问心室里,你没有拿出我害死他的证据。”
“第四,今日问心台上,你仍然没有。”
“第五,如果将来有证据证明我害了他,我接受问责。”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但在证据出现前,我不会因为愧疚,把自己交给你们随便处置。”
问心台上的那道残影微微晃动。
沈照夜眼眶有一点发酸,但他没有退。
“原来的沈照夜若还在,我想找到他。”
“若他已经死了,我想知道他怎么死。”
“若我欠他,我还。”
“但这件事,不该由天律笔在我魂里乱翻。”
“不该由裴玄知用‘风险’两个字,把我先押走。”
“不该由旁听席上任何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替他决定我该不该留下。”
他看着那道残影,声音很轻:
“我也不替他决定。”
这句话落下,问心台忽然静得厉害。
沈照夜不是在否认原身。
也不是把原身当成一个麻烦。
他承认自己不知道。
承认自己不安。
承认如果有债,他愿意还。
但他拒绝无证自罪。
这比一句“我没有夺舍”更难。
因为他说的不是漂亮话。
是真话。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沈照夜。
半晌,他忽然开口:
“我作证。”
裴玄知看向他。
“谢师兄要证明什么?”
谢无恙道:
“证明沈照夜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藏。”
“是怕。”
旁听席有人愣住。
谢无恙继续道:
“一个夺舍成功、心怀谋算的人。”
“不会连饭堂馒头都抢不过。”
沈照夜:“……”
这么严肃的时候,大师兄你说这个合适吗?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谢无恙神色不变。
“他怕死。”
“怕疼。”
“怕邪祟。”
“怕穷。”
“怕被我吓。”
沈照夜已经麻了。
大师兄,你这是作证,还是公开处刑?
谢无恙继续道:
“可他每次看见死局,还是会说。”
“怕归怕。”
“人还是救。”
问心台上的轻笑声渐渐停了。
谢无恙看向裴玄知。
“我不能证明他从哪来。”
“也不能证明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但我能证明。”
“青岚宗这一路活下来。”
“有他的功。”
“若天律院要查他,可以。”
“拿证据查。”
“别拿他心里的愧疚当罪。”
沈照夜喉咙忽然有点堵。
他低头,没有说话。
顾怀山也开口:
“青岚宗掌门作证。”
“沈照夜为我宗后天入名弟子。”
“在定罪前,青岚宗不交人。”
陆青檀道:
“青岚宗二弟子作证。”
“沈照夜入宗以来,所行皆有记录。”
“无夺舍伤人证据。”
“若天律院需查,以证据查,不以风险押人。”
贺云舟道:
“青岚宗三弟子作证。”
“他救过我。”
“还老说我傻。”
“夺舍的人不会这么欠揍还不跑。”
陆青檀闭了闭眼。
“三师弟,后半句可以不说。”
贺云舟:“哦。”
温扶摇道:
“青岚宗四弟子作证。”
“病历显示,他目前不是强夺舍。”
“后续可复核。”
“但谁敢强审魂,我扎谁。”
丹塔席位一片沉默。
顾怀山看她。
温扶摇补了一句:
“依法扎。”
沈照夜眼眶发热,却差点笑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落下。
不是证明他完美无缺。
不是证明他毫无问题。
而是证明:
他现在是青岚宗弟子。
要查,可以。
要押,不行。
要用无证的愧疚定他,不行。
问心台上的主卷震动许久。
最终,第三问下方浮现出新的字。
“沈照夜魂源不明,原身去向未明。”
“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夺舍、吞魂、伤人。”
“天律笔影涉案未清,暂不强制补录。”
“可由公证司监督,丹塔复核夺舍残痕,青岚宗提交行为记录。”
“无籍魂留宗待查。”
“暂不得羁押审魂。”
沈照夜看着“留宗待查”四个字,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完全洗清。
也不可能完全洗清。
但他留下来了。
不被押走。
不被审魂。
不被天律笔补录。
他仍然能站在青岚宗身边。
谢无恙看着那行字,眼底的冷意终于散了一点。
沈照夜低声道:
“大师兄。”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笑了一下。
“我也没被带走。”
谢无恙轻轻“嗯”了一声。
“做得好。”
沈照夜心口一暖。
可还没等这点暖意停留太久,主卷再次翻动。
裴玄知的声音响起。
比刚才更冷,也更稳。
“第三问暂结。”
“第四问。”
主卷之上,新的金字浮现。
“第四问: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问心台四周,七十二根问律柱同时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是落向某一个人。
而是落向青岚宗所有人掌心。
众生纹瞬间亮起。
沈照夜心口一紧。
第一问问宗门资格。
第二问问谢无恙。
第三问问沈照夜。
第四问,终于问到了青岚宗真正改变死局的东西。
众生纹。
裴玄知抬眼,看向青岚宗众人。
“青岚宗以众生纹分摊命债。”
“聚全宗因果,抗天命裁定。”
“此纹若可行,天下命劫皆可转嫁。”
“宗门私情,可凌驾天命。”
“请问青岚宗——”
“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问心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掌心那道青光。
青岚宗真正的核心,被摆上了审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