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谁的名字都不能删(2/2)
他抬脚,准备上阶。
“我带九人。”
辛照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所以才要带。”
晏孤鸿道。
“有人记得他们来过,却没人记得他们是谁。”
“若连这卷也留在旧案廊,他们就真的只剩九个空框。”
辛照雪手指收紧。
晏孤鸿却轻轻挣开。
“别学我。”
“什么?”
“别因为怕根基塌,就把看见的错藏起来。”
他说完,踏上第一阶。
“我携南境九宗问责者之名。”
黑灯瞬间压下。
“姓名不明。”
晏孤鸿举起无名问责卷。
“名不明。”
“人存在。”
“一名不可代指九人。”
“他们联名而来。”
“是一案。”
“案非名。”
晏孤鸿沉默了一瞬。
黑灯开始扯动他头顶刚刚补全的名字。
“晏孤鸿”三个字一寸寸离开他的身体。
辛照雪眼睛发红。
“老师!”
晏孤鸿没有回头。
他像早就做好了再丢一次名字的准备。
沈照夜却突然开口:
“谁说没人带他?”
晏孤鸿动作一顿。
沈照夜站在木阶上,看向裴玄知。
“你带。”
裴玄知一直没动。
他是最后一个还未选择的人。
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沈照夜。
“我?”
“对。”
“为何是我?”
沈照夜道:
“因为你欠他问题。”
“你不是说,在问完之前,谁都不能拿走他的名字?”
裴玄知沉默。
第一层时,他确实这样说过。
晏孤鸿有错。
有罪。
也欠他一句解释。
在问完之前,不能失名。
裴玄知看着晏孤鸿的背影。
“你要我放弃自己的名字,带他的?”
沈照夜道:
“怕了?”
裴玄知淡淡看他。
“激将无用。”
“那就按账。”
沈照夜道。
“你自己的名字现在有人记。”
“裴照衡遗卷记得。”
“公证司昨夜封证记得。”
“青岚宗复查册记得。”
“问心台七问主卷也记得。”
“就算你把名字留在第二层,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刻消失。”
“可晏孤鸿的名字刚补全。”
“只有我们这些人记得。”
“他一旦放下,最容易被吃。”
陆青檀道:
“裴玄知留名,外界至少有四份公开记录。”
“风险比晏孤鸿低。”
裴玄知看向晏孤鸿。
“你算过我会带你?”
晏孤鸿摇头。
“没算。”
“若我不带?”
“那我再无名一次。”
裴玄知眼神沉了下来。
晏孤鸿还是这样。
十六年前隐瞒。
六年前没有救下裴照衡。
如今也不解释,不求。
只是自己把名字丢下。
好像只要是他做出的选择,别人就不必参与。
谢无恙忽然冷声道:
“讨厌。”
晏孤鸿看向他。
谢无恙道:
“这种自己决定替所有人承担的样子。”
沈照夜点头。
“大师兄有资格说。”
晏孤鸿怔了一瞬。
顾怀山道:
“你们天律院的人,怎么也有这个毛病?”
“出事先想着自己留下。”
“问过别人没有?”
晏孤鸿嘴唇动了动。
很久没说话。
裴玄知终于抬脚。
他站到晏孤鸿身侧。
“我携晏孤鸿之名。”
黑灯全部安静了。
晏孤鸿猛地转头。
“裴玄知。”
裴玄知道:
“我还没问完。”
“你的名字先由我带。”
“九人由你带。”
“至于我的名字——”
他看向沈照夜。
“你说外面有人记。”
沈照夜道:
“有。”
“那便先放外面。”
裴玄知踏上木阶。
他的名字从头顶缓缓剥离。
没有被黑灯吞掉,而是化作一道金白色字痕,停在第二层入口处。
“裴玄知”
那三个字仍清楚。
只是没有跟上来。
裴玄知肩头的白衣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取走。
沈照夜看向命债簿。
“裴玄知已放下本人姓名。”
“当前携名:晏孤鸿。”
“后果:第三层内,裴玄知不得以本人身份调用天律院职权。”
“若无人持续记得“裴玄知”,其名将被旧案廊吸收。”
陆青檀立刻道:
“每隔一炷香,报一次裴玄知。”
裴玄知看她。
“听起来很蠢。”
陆青檀道:
“活着重要。”
贺云舟认真道:
“裴玄知。”
裴玄知:“……”
“现在还没到一炷香。”
“先练习。”
晏孤鸿头顶的名字重新稳定。
他怀中的无名问责卷也不再震颤。
黑灯最终认下:
“晏孤鸿,携南境九宗问责者之名。”
“裴玄知,携晏孤鸿之名。”
十一人全部进入木阶。
第二层旧案廊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暗。
留在入口处的“裴玄知”三个字被卷架下的黑影盯着。
像一群饿了许久的东西,正等他们忘记一次。
木阶尽头,是一扇黑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
“删名库”
沈照夜的名牌已经先一步悬在那里。
“沈照夜。”
“待删除。”
这一次,旁边又多了一张。
“裴玄知。”
“姓名暂存。”
黑木门内,传出先前那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选择完成。”
“十一人。”
“携十名。”
陆青檀皱眉。
“不对。”
青岚宗六人共携宗名,算一名。
孟听澜、辛照雪、何守章各自一名。
晏孤鸿携九宗问责者一名。
裴玄知携晏孤鸿一名。
加起来确实只有六名。
怎么会是十名?
门内的声音继续道:
“另有四名。”
“已经在库中等你们。”
黑木门缓缓开启。
一股潮湿腐旧的墨味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卷架。
只有一排排从地面长出的黑色石碑。
碑上刻着被删掉的名字。
有些完整。
有些只剩一半。
有些被反复刮去,只留深深的伤痕。
最前方立着四块新碑。
第一块:
“谢无恙。”
第二块:
“沈照夜。”
第三块:
“裴玄知。”
第四块没有名字。
只刻着一个身份。
“现任持笔人。”
裴玄知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删名碑上,神色冷了下来。
沈照夜则看向第一块碑。
“大师兄。”
谢无恙也看见了。
他的碑下还有一行旧字:
“命籍断页,待彻底抹除。”
沈照夜的碑下写:
“无籍新页,待重新命名。”
裴玄知的碑下写:
“持笔候选,旧名待弃。”
而第四块无名碑下,刻着:
“姓名已删。”
“身份仍在。”
“不得离库。”
温扶摇冷声道:
“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三个的碑。”
晏孤鸿看向更深处。
“不是三个。”
黑暗中,一块又一块碑亮起。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顾怀山。
孟听澜。
辛照雪。
何守章。
甚至晏孤鸿。
所有人的名字,都已经刻在碑上。
他们还活着。
名字却早一步进入了删名库。
那道低沉的声音从碑林深处传来:
“天律主笔从不临时定罪。”
“在你们来到这里以前。”
“你们的名字,便已写好结局。”
黑灯一盏盏亮起。
碑林最深处,一个身穿内笔阁正阁主法袍的男人背对众人。
他手里握着一支黑金长笔。
没有转身。
也没有脸。
只有后颈处,写着一个已经被划掉的名字。
沈照夜看不清那几个字。
命债簿却缓缓翻开。
“第三层:删名库。”
“守库者:现任持笔人。”
“姓名:已删除。”
“当前使用身份:内笔阁正阁主。”
“真正身份:南境九宗问责者之一。”
“警告:他既是受害者。”
“也是笔鬼如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