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伤口和方向（2/2）

金属杆大约小臂高，拇指粗，末端插在地面上，顶端有一小块反光板，灰色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

「有人来过。」周远的声音压低了。

楚休没有立刻靠近。他蹲在一丛干灌木后面，盯着那根金属杆看了几秒。杆子插得很正，不是随手扔的，跟被人用工具或手按进地里似的。

标记。

有人在洼地做了标记，要么是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水，要么是告诉别的人这里有东西。

楚休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握在右手里。右手能动但发不上全力，握紧碎石的力道比左手差三成以上。他换到左手，试了试握感，左手握尖石已经习惯了，握碎石的稳定度不够，但至少能捅。

「走慢点。」他说。

两人从灌木丛侧面绕过去，没有走金属杆正对的方向。楚休在前，贴着洼地边缘的低矮地形，每一步踩实了再抬脚。

洼地不大。大约两间教室的宽度，地形像一个浅碟，中间凹陷处的泥土颜色发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水不干净，水面漂着枯叶和草屑，但确实有活水的迹象，水面上有细小的虫子在爬，说明这洼地不是死透了的水坑。

金属杆旁边，洼地的另一侧，地面上有一片被踩踏过的痕迹。

脚印。不止一双。

楚休蹲下来，数了数地上的鞋印。至少三个人，时间跨度不大，鞋印边缘没有风积的浮土，是最近几个小时留下的。

三个人来过这片洼地。要么是三个各自行动的学生碰巧找到了同一个水源，要么是三人的队伍，还有其他人。

「有人比我们先到。」周远说。「但水还在。」

水还在意味着两种可能。一股是那些人喝够了就走了，没打算占着这地方。另一股是他们在水边留了东西等人来。

楚休站起来，目光扫过洼地对面的地面。那里的沙土层上有几个比鞋印更深的压痕，如同有人蹲过，或者放过重物。

「等一下。」

他盯着那片压痕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往更远处移。洼地对面，大约三十米外，有一块高出一人多的大石头。石头表面平整，像被人削过一刀。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校服，男生，坐姿放松，双腿交叠，手臂搭在膝盖上。

那个人没有隐蔽，没有躲藏，就这么坐在石头上，跟专程等他们似的。

楚休握紧了左手的碎石。

「看到一个了。」他压低声音说。「石头上面。」

周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什么时候坐在那的？」

「不知道。」

楚休盯着那个人影。那人没有动的意思，就这么坐着，远远地看着他们，跟已经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楚休脑子里转了几件事。

金属杆是标记。洼地是水源。石头上的那个人是放标记的人，或者利用了这个标记的人。他坐在那里等，说明他知道会有人顺着水源找来。

赵翰。

陈朔说过赵翰认识的人不止他一个。赵翰给他发了楚休的资料和照片。赵翰在荒野入口之前做了布局。

石头上的那个人，大概率也是赵翰安排的人。

楚休把左手的碎石换了一个更稳的握法，迈出灌木丛，朝洼地方向走过去。

那人看到他走出来了，也站了起来。

楚休把挂坠收回兜里。有些东西凉透了，就不用再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