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二波反扑·撤离战（续·第三核心层）（2/2）

他回头瞧了瞧旧医院，建筑的东侧已经完全沉降，外墙上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层楼板的高度，在裂缝中能看到内部楼层已经发生的部分坍塌，倾斜的楼板、断裂的钢筋和崩塌的墙壁在裂缝中呈现出一种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废墟形态。自毁序列不会在十五分钟后停止，它会在整栋建筑完全坍塌后才停止，到那时，旧医院会成为一座完全封死的坟墓。铁钉、墓板、水泥，殡葬一条龙服务。

「这仪式挺全的。」楚休说出了声，声音不大，像在盘点一堆消耗品。「可惜我没带花圈。」

周远听他这句话，用两秒处理了一下，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精细的表情变化，那是从震惊过渡到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再从理解过渡到「你真行」的多层递进。

「你说这话的语气，如同你已经把整个流程走完一遍了。」周远说。

「我的职业是送葬。」楚休说。他把淬毒匕首收了起来，转向北侧的那根立柱，Z·符号在柱底的晨光中格外清晰。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左肋的旧伤在步伐中持续发热，但绷带的压力分布把那份热度压缩到了他的身体可以忽略的程度。

赵翰跟在他身侧。赵翰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位置，那个位置在刚才包扎绷带时因用力而从袖口露出了一小截缠绕的绷带边缘。赵翰没有提这件事，但他握投射器的右手在行走中调整了一个角度，把那台投射器放在了更容易取用的持握高度上。

鸦走在最后。她在阳光下的轮廓因为失去了机械臂而显得不对称，右侧的线条在一侧肩膀之后猛然收缩，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切断了一截。但她走路的方式没有变，步幅没有变，步伐的节奏没有因为失去一侧的装备而出现任何调整。那双空荡的袖子在行走中随着手臂，或者说已经不存在的手臂，的自然摆动节奏晃动，宛如风穿过一座已经没有驻军的哨塔时发出的声响。

周远在终端上把Z·通道的数据流做了一个简单的缓存拷贝。他在拷贝过程中看到了一个额外的标记，是在通道协议签名的最末尾，存在一组极短的数据尾巴。数据尾巴的内容只有几个字节，解码后是一组坐标，和一段文字：

你带来的人，不多。但足够。

周远没有把那行字念出来。他把终端屏幕灭了一瞬，然后重新点亮，确认自己确实看到了那行字。然后他把那段数据尾巴单独做了一个备份，存入了自己的数据模块，与C-12隐藏分区和楚渊的录音备份放在了同一个安全目录下。

楚休在距离立柱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右手指尖触碰了那个Z·符号的表面，划痕的深度在指尖的触觉中呈现出清晰的层次感。符号的下方，在立柱底座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有一条被碎石掩埋的缝隙，缝隙的宽度大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碎石堆砌的方式不是废墟自然坍塌的形状，碎石之间有被人工移动过的痕迹，缝隙边缘有几块较大的石块被整齐地摆在了两侧。那是通道的入口，被人提前清理出来，然后用碎石做了伪装。

指尖从符号表面移开。他站起来，看了赵翰一眼，赵翰的目光在通道入口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周远已经把缓存好的数据流收进了安全目录中，终端屏幕的亮度调低了，确保在通道中不会成为光源暴露位置。

楚休侧过身，第一个从立柱底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他的身体在通过缝隙时，左肋的绷带与缝隙两侧的碎石发生了轻微的摩擦，绷带的纤维在粗糙的石面上刮过，发出了一种细碎的、像布料在砂纸上擦过的声音。他的右手在通过的最后一刻从口袋中拿出了淬毒匕首，放在最容易抽出的位置，然后他的整个身体没入了缝隙中。

缝隙之后，是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的角度大约三十度，深度至少二十米以上。斜坡底部有一个微弱的光源，是一种冷光的边缘，像深埋在地下几十年后仍然没有熄灭的老式指示灯的余晖。空气中有一股与旧医院内部完全不同的气味，是金属和干燥空气中的静电混合在一起产生的气味，像打开一台已经几十年没有运行过的老式设备的机箱时闻到的那种味道。

楚休在斜坡底部站定。他的目光在光源的方向上聚焦，那是一枚固定在通道墙壁上的指示灯。灯罩内的光已经非常微弱，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勉强能照出大约两米的轮廓，但灯罩上粘贴着一个标签，标签的纸质已经泛黄，背胶在长期干燥环境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黏性，只有标签的中央部分还贴在灯罩上。标签上印着一行字，字体是老旧系统的针式打印体：

Z·第三核心层·入口·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标签的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油性笔，笔迹的笔画在纸面上因为油墨在塑料标签表面吃不进而有些许晕散：

「但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