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楚渊的遗产（下）（2/2）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不是全屏的，像一个窗口。像一台老旧的监视器，信号的帧率不稳定，画面在五到十五帧之间波动，画面的颜色饱和度过高，红色比正常值高出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色差。画面中是一间实验室，是一间更老的，大约十年前的标准，三合板办公桌、CRT显示器、手写标签贴在每一个设备上。

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实验室正中央的设备前。男人的肩宽，身形，坐姿，与他几乎完全一致。是楚渊。

楚休的感知视角被固定在了这间实验室的门口，像一台无法移动的摄像机，只能从一个固定的角度观察房间内部发生的一切。他看见楚渊的背影在设备前坐了很久，大约有一个小时，期间没有动过，没有更换坐姿，没有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楚渊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支笔，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手里握了几秒，然后在一张A4打印纸上开始写字。

楚渊写字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经过思考，是在用自己的手亲自记录一段不能被保存在任何电子设备中的信息。他写了大约十五行字，然后放下了笔。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一个没有标记的牛皮纸信封中。然后他拿起信封，转过身来。

楚休在画面中第一次看到了楚渊的正脸，那是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是「相似」，骨骼结构、眉骨高度、下颌角度、鼻梁的宽度，每一个面部特征数据都和他一致，但楚渊的脸上比他多了两样东西：一种是时间增加的深度，法令纹、眼角的细纹，另一种是楚休在自己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在决定接受一处不可逆的后果之后才出现的平静。

楚渊拿着信封站了起来。他走到实验室的墙角，那里有一台楚休从未见过的设备，比C-08系列的舱体更小，大约只有一米高，外形像一个立式的保险柜。楚渊打开设备的门，内部是一层一层的存储槽，像骨灰盒存放柜的缩小版，他把信封放进了最中间的一个存储槽中，关上了门。

然后楚渊说了一句话，声音从画面中传出来，音质因为设备的老化和十年的存储衰减而带有轻微的失真，但每一字都清晰可辨：

「儿子，如果你能通过赵雨薇读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挺过了我在系统中设下的所有陷阱。恭喜你。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东西，比OLD-ROOT系统更难对付。」

楚渊在设备前站直了身体，看向摄像头的方向，像隔着十年的时间和一个意识副本的存储层，直接看向现在正以第一人称视角阅读这段记忆的楚休。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我从OLD-ROOT系统核心数据库中偷出来的最后一块拼图。是系统在被Z计划创建之前的设计初衷。你读完它，就会知道OLD-ROOT系统为什么要被建立，以及该怎么摧毁它。」

画面在楚渊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闪烁，如同信号在中断前最后一次试图传输完整的内容。画面的色彩饱和度开始下降，从过饱和状态迅速衰减为灰白色，然后画面彻底消失了。

意识在画面消失后大约零点五秒，猛地，重新定位到了第三核心层的空间中。

他睁着眼睛。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指尖抵着口袋中的残片边缘，与链接启动前的姿势完全一致。但在他的感知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两个小时。

他的心跳比他预期中更快。他没有低头去看面板，但面板上的数据已经自动显示在了他的视野边缘：

OLD-ROOT系统·意志锚点链接已中断。链接时长：实时感知，47秒。意识时间体验，约62分钟。

他站在原地，直到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才重新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