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结伴夜行(2/2)
禾娘都一一记着,她不刻意巴结,也不冷着脸。
旁人若随口问一句,她便笑着答,谁多拿了一枚鸡子,少给了几文钱,她当面未必立刻争执,回去却要在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下回结账时照数讨要。
五日后,头一笔账该结了。
冯皂隶把钱串交给她,禾娘接过来,一枚枚数了两遍,发现少了十文。
她捏着钱串,在门洞里站了片刻。
周围都是佩着刀棍的成年男人,她人还没有火盆高多少,手里那串铜钱却沉甸甸的,冻得掌心发凉。
她其实想过,十文便十文,今日不讨,也省得惹人厌烦,可脚已经挪到门边,她到底又停了下来。
“冯叔。”
冯皂隶正蹲在火盆边烤手,闻声抬头:“又怎么了?”
“少了十文。”
“不会罢?”
“该结三百文,这里只有二百九十文,我数了两遍。”
冯皂隶摸了摸胡须,笑道:“许是有人轮休,少凑了一份,不过十文,算了罢。”
禾娘攥了攥钱串。
“冯叔一个月的俸钱若少十文,也算了么?”
冯皂隶被她问得一噎。
门洞里安静片刻,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冯皂隶瞪了那人一眼,到底从腰间摸出十文,扔进禾娘手里。
“小财迷。”
禾娘接住钱,认真数过,才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谁同你是兄弟?”
“那便更该算清。”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禾娘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只低头把那十枚铜钱重新数了一遍,穿进钱绳里。
她的手还小,一把握不住太多铜钱,便分作两次收进荷包。
荷包坠得沉甸甸的,她伸手托了一下,才仔细系紧带子。
那姓许的年轻衙役坐在火盆边,把今夜分到的鸡子用纸裹好,揣进怀里。
冯皂隶瞧见,故意笑道:“又给你家娘子留着?成亲才一年,便怕成这样。”
年轻衙役也不恼,只把怀里的纸包护了护。
“她没胃口,唯独肯吃这一口。”
门外北风拍着门板,风灯被吹得来回摇晃,满地影子也跟着乱动。
禾娘提起空食盒正要走,看门的老赵却用火钳拨了拨炭,把火盆往她这边推了一些。
“先烤暖了手再走,你这点年纪,逞什么能?”
“我不冷。”
禾娘话音未落,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门洞里又是一阵笑。
她顿时红了脸,知道嘴硬也无用,只得蹲到火盆旁,将两只冻僵的手慢慢摊开。
火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映着她尚带稚气的眉眼,也映着一屋的皂衣旧袄,倦眼粗手。
火盆旁有人想着病中的老娘,有人惦记才生产的妻子,有人盘算下月的柴米,也有人只盼着熬过这一夜,明日回家好生睡上一觉。
白日里叫人望而生畏的镇衙门,到了深夜,也只是一群要吃饭、要烤火,要惦记家里人的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