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羊骨萝卜汤（1/2）

到了傍晚时，十字街上铺子外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张嫂的面馆也收了，周胖子在街口同人说码头的闲话。

缺门牙几个孩子喝完了粥，又把碗洗干净后就走了。

阿圆蹲在柜台上，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地甩。

小黍喊它：“阿圆，别踩！那是铺子里的账！”

阿圆不理他，只伸爪子按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纸。

禾娘忙去收，阿圆却先一步跳开了。

纸上写着今日的进项、明日要买的菜、鸡碎还剩几碟。

她将纸压在砚台下，回头看了一眼灶上温着的豆粥，那是留着今晚吃的。

锅盖边缘冒出一点白汽，带着豆香。

外头风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家都在为自家的几文钱、几斗粮、几桩小事盘算。

日子便是这样，大的风波还没吹到眼前，普通人总要先把今晚的饭煮熟，把明日的账算明白。

八月将尽，街上的人还穿着单衣，走急了照旧一头汗，卖茶汤的摊子又添了两口大锅，胡饼炉前的人也比夏日多了些。

天凉下来，人人肚里空得快，手脚也馋热乎吃食。

只是热乎东西一多，价钱便跟着往上走。

前些日子，三文钱还能买两把青菜，如今菜贩子把菜扎得松松的，一把便敢要两文。

葱贵了，豆子贵了，连城外挑进来的柴也贵得叫人心疼。

陈七郎一早从菜市上回来，肩上挑着菜篮，额头的汗还没擦干净，便开始报账。

“油倒没涨多少，猪油还是原先那个价，可羊骨涨了两文，羊肉贵得更多，一斤多了六文。”

禾娘正蹲在木盆边腌萝卜，闻言抬起头来，“涨了六文？”

陈七郎点头：“我问了三家，屠户说是近来的羊少，南门那家也这么讲，不是我叫人诳了。”

禾娘看他一眼，“我又没说你。”

陈七郎“哦”了一声。

六文听来不多，可铺子里每日用的东西没有一样只用一斤两斤的，肉贵些，油贵些，柴再贵些，一日零零碎碎地添下来，便够买好几碗清汤面了。

钱这东西，挣时是一文一文往钱匣里落，用时却像拿笊篱从水里捞东西，瞧着满满当当，一抬起来，全从缝里漏了。

田阿杏在灶下洗羊骨，听见两人说话，抬头道：“这价儿比往年贵了许多。”

禾娘把萝卜条丢进盆里，“不知再贵下去，这羊骨萝卜汤还能不能做。”

这羊骨萝卜汤，是铺子里两日前才添上的。

原是田阿杏去屠户那里买猪骨，正遇上屠户收拾羊肉。

羊腿羊排都叫人挑走了，案板边还堆着几根带筋的羊骨、几块剔得不甚干净的骨边肉，另有两副羊肚羊肺，都是寻常客人不大爱买的零碎。

田阿杏本只想买些羊骨回来熬一锅汤，给禾娘暖身子，她一个姑娘家，又年小，成日里做的活比一些大人还多，身子最重要。

回去熬了汤，又同禾娘说羊骨头价低，禾娘听说后，便跟去看了一眼。

那羊骨上还粘着一点肉，价钱却比整肉低得多。

她蹲在屠户摊前看了好一会儿，问清楚一斤多少钱，最后才同田阿杏商量着买下。

“咱们不卖羊肉汤。”禾娘那时说，“羊肉贵，客人吃惯了，往后就难收，咱们只做羊骨萝卜汤，早市买着好骨头才熬。添两文一碗，若有人要肉，再另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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