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端掉八厂,网心未伤(1/2)
许律师的电话在上午九点打进来。
“陈凡,化工厂那边有结果了。”
陈凡正坐在通玄馆前厅的桌边喝茶。桌上的茶杯是粗陶的,边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用了三年多了。
“负责人已经被刑事拘留。废水检测报告中,重金属含量超标六十多倍,环保部门开出了顶格处罚。”
“那些工人怎么样?”
“工人的赔偿方案已经谈妥。三十四名工人,总共赔付金额一百二十多万。”
“马永福呢?”
“尘肺确诊,赔偿三十二万。最小的小刘,十九岁那个,皮肤溃烂,赔了八万。钱最迟月底到账。”
“马永福的尘肺是在那个车间得的?”
“没错。他在三号车间干了四个月,防护用品就是一副棉纱手套。小刘才十九岁,手上的皮肤整片整片地掉。”
“他们进厂的时候,有人告诉过他们车间里有什么吗?”
“没有。每天三百块,比外面高出一截。干了两个月开始咳嗽,以为是水土不服。”
陈凡端着茶杯没说话。窗外有鸟在叫,春天到了,老街的檐下多了几个燕巢。
“许律师,这条链查到底了吗?我是说,从排废的厂子往上。”
“这就是我正要跟你说的。”许律师翻开一份卷宗,“公安这回没只抓厂长一个人。顺藤摸瓜,摸出整整一条链。”
“多少人?”
“到目前二十三个。排污的厂子八家,中间牵线的贩子三个,跑运输的槽罐车两辆,还有一个专门给他们找场地、租废弃厂房的。”许律师一项一项数,“厂长是场地这一环,上面还有接单的、有车的、有厂的。”
“怎么钉死的?”
“老办法,一笔一笔对账。”许律师说,“微信转账记录、槽罐车的行车轨迹、过磅单、运输合同,四样东西一对,谁拉过几车、拉到哪、卸给谁,全出来了。有个司机跑了两年,一开始嘴硬,后来把他这两年的行车轨迹摊在桌上,哪天去哪个厂、在厂门口停了多久,白纸黑字,他就不说话了。”
“八家企业,就没一个喊冤?”
“喊了。都说废料是交给有资质的人处理的,自己不知情。”许律师冷笑。
“可合同上的价钱摆在那儿。正规处理一吨废料要多少钱,他们出的价连零头都不到。”
他敲了敲卷宗。“法官就一句话,这个价,你心里清楚拉走是去干嘛的。”
“排污的罪,厂子也跑不掉。”
“跑不掉。共犯,一家一家判。”许律师顿了顿,“陈凡,我办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这二十三个抓进来的,没一个是这张网的中心。”许律师说,“厂子是租的,车是雇的,场地是别人的。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段,上下家都不认识。你把这二十三个人全判了,那张网的中心,一根丝都没伤着。”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正是他这段时间反复想的事。
“许律师,唐德明呢。”
许律师的声音顿了一下。
“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无法直接指向唐德明本人。化工厂的工商登记信息上,股东是三个人,没有唐德明的名字。”
“他做了隔离。”
“很干净的隔离。法人代表是他远房亲戚,占股百分之四十。另外两个股东一个是代持,一个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去年年底走的,车祸。”
陈凡没再追问。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化工厂的偷排案,从暗管被发现到采样取证,再到负责人落网,前后不到二十天。
速度已经算快了。但速度再快,也只能剪断蛛网伸向外面的那些丝。蛛网中心那个位置,那只蜘蛛依然安稳地待在那里。
“行,许律师,下午你有没有空。带齐材料,到老刘那儿一趟。”
“拼网?”
“拼网。”陈凡说,“丝剪了一地,总得看看这些丝是从哪个点上长出来的。”
挂了电话,陈凡走到院子里。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让系统扫描周围的气场。善恶感知的范围是一百米,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气场信息在意识中铺展开来。
街对面,王婶在晒被子,气场平稳。巷口,老郑的杂货铺开着门,老郑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再远一点,刘叔正在来的路上,气场沉稳。
一切都很正常。但正常之下,那些不正常的东西正在暗处生长。
下午两点,刘叔家的堂屋。桌上铺开一张江城地图,四角压着茶碗。
陈凡、刘叔、许律师三个人围着桌子。许律师把一摞材料摊开,刘叔戴上老花镜,陈凡拿一支红笔。
“从头捋。”陈凡说,“唐德明在江城经营二十年,他的网我现在摸着的,先分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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