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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逆子登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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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谷大仓忽然冷笑一声,手里的拂尘“啪”地抽在石桌上,声响不大,却吓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我看你是来给我显摆的吧?显摆你李司令如今风光无限,带着日本人的兵占了徐州城,光宗耀祖是不是?”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李黄河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当年我在扬州城边捡你回来,看你快饿死了,给你饭吃,给你衣穿,教你读书,教你打仗。我怎么教你的?咱们当兵的,守土卫国是本分,头可断血可流,民族大义不能丢!我当年带着弟兄们远赴海参崴,零下几十度的天里钻枪林弹雨,把上万侨民一个不少接回国,没给中国人丢过半分脸!当年在西北前线你冲在最前面,剿匪你身先士卒,我还以为我捡了个好苗子,将来能为国家做点事。现在倒好,你调转枪口帮着外人欺负中国人,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对得起这身长衫底下藏的良心吗?”

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李黄河肩膀颤了颤,脸涨得通红,却不敢顶嘴。他咬了咬牙,闷声道:“干爹,您骂得对。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知道我当了汉奸,给中国军人丢脸,更给您丢脸。所以自打接了这司令的差事,孩儿就再也没碰过那身伪军军装,嫌脏,嫌穿在身上硌得慌。我没脸穿,没脸顶着那身皮子出去见人,更没脸丢您在海参崴挣下的脸面。”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徐州会战之后,队伍散了,几千号弟兄跟着我东奔西跑,没粮没饷,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日本人围了我们三次,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投日伪是权宜之计,先保住手里的枪,保住弟兄们的命,等将来局势变了,孩儿自有分寸。这些年我没帮着日本人祸害过老百姓,没让兵丁进过乡抢过粮,徐州城里的治安,我也压着日本人,没让他们乱杀人。”

“权宜之计?好一个权宜之计!”谷大仓气得胸口起伏,拂尘指着山门的方向,“外面的老百姓骂你汉奸,骂你走狗,你听不见是吧?等日本人被赶出去的那天,你就是千古罪人,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我谷大仓一辈子光明磊落,守过徐州,去过海参崴,没丢过一寸土地,没低过一次头。我养你八年,倒养出个汉奸来!”

他越说越痛心,指着李黄河的手都微微发抖:“你还有脸叫我干爹?你今天能踏进我这三清观,都脏了我的院子!我告诉你,谷家的宅子不用你守,谷家的人也不用你管。我就是在这山上饿死冻死,也不会领你汉奸的情!”

李黄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一声不吭。他从小没了爹娘,谷大仓就是他唯一的亲人,骂得再难听,他也受着。他知道干爹说得对,路是自己选的,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干爹,孩儿知道错了,也不求您原谅。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担着。可您永远是我干爹,谷家永远是我的家。谷宅我会一直派人守着,您什么时候想回去住都可以。山下我也交代下去了,不许任何人上山打扰您清修。您年纪大了,多保重身体,孩儿……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青印,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没敢再看谷大仓的脸,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谷大仓冰冷的声音:“下次不必来了。我这道观清净,容不下你这号人物。”

李黄河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轻轻带上门,走下了石阶。

山门口的卫兵们见司令脸色阴沉,都大气不敢喘。李黄河站在山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苍松翠柏里的三清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传令下去,云龙山三清观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每月十五按时送米面油盐上来,放在观门口就行,不许敲门打扰。谷宅那边,按我说的办,半点不许差池。”

“是!”

他转身往下走,秋风吹起他的长衫下摆,山下的徐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里,像一张挣不脱的大网。他知道干爹骂得对,也知道自己走的是条歪路。可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干爹的家,护好这徐州城的百姓,少作点孽,也算不枉费干爹当年救他一场、教他成人的恩情。

李黄河刚下到半山腰,裤脚还沾着松针,就听见身后石阶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观里的小道士提着道袍下摆,呼哧呼哧追了上来,脸都跑红了。

这是谷大仓新收的小徒弟,闲着没事,也好有人听自己吹牛。

“李……李司令!”小道士刹住脚,叉着腰喘气,学着谷大仓的粗嗓门,一字不差地传话,“师父说,封了老子的山,你想让老子闲死?有本事你把山门也焊死,把我老道直接埋山上得了!”

李黄河:“……”

他抬手“啪”地拍在自己脑门上,一脸懊恼。真是关心则乱,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干爹一辈子横刀立马,走南闯北,从徐州剿匪到海参崴撤侨,脚底下就没闲过半日。假死隐退是不屑跟那帮军阀争权夺利,可不是要当苦行僧闭关锁山。平日里老人家还常下山遛弯,去集市听书、买笔墨,有时候还绕去城郊看庄稼长势,这一封山,等于把猛虎关进笼子里,可不憋得跳脚。

“糊涂!”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转头冲副官摆手,“传令下去,山门口的警卫排全撤,明岗全部撤干净。换成便衣,分散在山下各路口守着,别让歹人上去闹事就行。记住,见着师父下山,不许跟着,不许阻拦,远远护着就好,敢露半点儿行迹惊着他,军法处置。”

副官连忙应声:“是!我这就去安排。”

李黄河又抬头望了望山上掩映在松涛里的道观檐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干爹的脾气,真是半点儿都没变。本想着尽份孝心,护着他清净,反倒办了件蠢事。

罢了,只要老人家舒心,怎么着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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