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哭出来以后(2/2)
伶姝原本想点头,手却按在兔子腹部的针脚上。那一息悲印里属于她自己的部分,并不是顾芸的私密记忆,而是她亲眼看见这位母亲一次次被迫证明自己爱过女儿后形成的悲伤。她不想把眼泪变成对方必须安慰的新债。
“我今天接触了一段与顾可心有关的悲印碎片。”她如实说,“没有读取她的记忆。测试已经停止,记录可以给你看。你也可以不同意我以后再用她的名字描述触发物。”
顾芸读完记录,没有说谢谢。她把自己的边界补在末尾:可以记录案件事实,不能把她和女儿写成伶姝恢复完整的治疗材料。
“还有,”顾芸指了指她脸上的泪,“别因为是为她哭,就觉得欠我。”
伶姝握笔的手又抖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把纸戳破。她签下补充边界,把录音兔交还。顾芸抱着兔子离开时,里面那段熟悉感仍未回来,可她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
“哭完也要吃饭。”她说。
事实边界没有减轻失去。相反,它让她承认自己仍不知道姐姐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三年伶春是否清醒。悲伤不再是一条可以查完的异常,而是一件暂时没有答案的事。
她抬手想去拿桌边的录音兔,洛七先问:“要碰吗?”
“要。”
他把兔子放进她掌心,没有替她打开。伶姝摸到腹部那排自己缝过的针脚,忽然记起春回旧区那盘录音里姐姐说过:“是我先同意拆掉你的悲伤。”过去她只有愤怒,此刻愤怒
她想姐姐,也怨姐姐。
两种感受没有互相抵消。
夜里十一点,伶姝停止接单,把尚未完成的修复品逐件盖上防尘布。洛七仍坐在门边,算盘放在膝上,一颗珠也没拨。她走到最后一件旧相框前,发现自己把裂口修到了外侧——那是她从不会犯的错误。
“明天重做。”她说。
“收你一文返工费。”洛七答。
伶姝看了他一眼。那句价码很轻,没有要求她立刻好起来。她把一枚硬币放到桌上,第一次没有问值不值。
凌晨,她按陪护计划准备休息。灯关到只剩走廊一盏时,胸口的悲印忽然传来一阵不属于她的呼吸。
洛七走到门外,照卡片问她是否需要他守到呼吸结束。伶姝说需要,又补了一句:“不用离我那么远。”
他在床尾坐下,仍没有伸手。两人之间只隔着那张写满停止条件的陪护卡,却第一次不是一堵墙。
吸气很浅,停两拍,再缓慢呼出。
那是伶春旧录音里反复出现的节奏。
伶姝没有立刻叫姐姐。她按下床边录音键,把自己的哭声和那段呼吸分轨保存。
第三次呼吸结束前,远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