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百零八个无名者(2/2)
“效力不是你给的。”
声音并不整齐。有人只说半句,有人只是拍车壁。系统无法合并成一份宣言,却也无法再把沉默写成接受。
小满趁广播重启观察车窗缝隙。外面不是通往白契塔的高桥,而是向名市地下延伸的旧轨。每经过一个闸口,胸前价格就多一项用途:修补记忆、替人守名、重复劳作、承担无法追到原主的镜债。
阿炭说自己上次被送到这里时,拍卖台会先问是否愿意。拒绝者不会被强迫落槌,只会被重新送回车上,直到遗忘自己拒绝过几次。
小满把这句话刻进车壁。刻痕刚出现就被漆面吞掉,她便让每个人只记住其中一个动作:问、拒绝、送回、遗忘。任何一人都说不出完整流程,四个人合在一起却能复原。
她让四人故意交换一次顺序。系统立即把错误版本收录为“自愿陈述”,却没有提示矛盾;等他们各自改回,正确版本反而被标为串供。车厢不是在保存事实,只是在挑选最方便交易的说法。
阿炭提出再加一名旁证。她把每次广播时间用窑工敲砖的节拍打在固定环外侧;回声只重复系统原话;短哨者记录车速变化。三种记录互不替代,却共同证明同一段程序被反复执行。小满把这种方法教给前后两排,车内很快形成许多不能被单点删除的小组。
有人第一次问,如果下车后认不出彼此怎么办。小满说,不承诺永远认得,只承诺发现记录冲突时先暂停落槌。这个很小的规则沿车厢传开,比任何统一名字都慢,却没有要求谁交出过去。
固定环开始逐个亮红,催促他们在到站前完成所谓安全登记。没有一个人握住。系统于是把“拒绝登记”改写为“状态不稳定”,小满让回声把这次改词原样重复了三遍。
囚车到站,门外传来拍卖槌试音。
清理人给小满套上一张临时竞拍牌,牌面没有姓名,只写“新到复制体,连续性不明”。她没有撕掉,因为那是运输链证据;她在背面补上“本人异议未处理”。
名市大厅比旧档馆明亮得多。买家看不见脸,只看技能、服从期和可承受镜债。拍卖师宣读第一件劳契时,台上女子突然抬头。
她胸前挂着一个已经被出售的名字。
台下买家也戴着同样的名牌。
拍卖师却宣布,台上的才是原名主人。
小满看见那块主动找上自己的“小满”名牌,正在买家的证物盒里发光。
原主人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