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荒诞(2/2)
有一件事军中大家心知肚明,那些出关的商队,肯定有朱尚的探子,至于是谁,又是如何接触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之前唐麒倒是有一个猜测,朱尚接触的不是商队背后的各家府邸,而是颜门安插在商队中的人,两面联络后传递消息。
从入夏到如今,唐麒在北军可谓是风头无量,朱尚自然听过他,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子一报出名号就认了出来。
正因是知道唐麒,了解他做过什么,一群重骑岂能不感慨,岂能不觉得造化弄人。
不少重骑知道内情,朱尚姓朱,但却不是真正的朱家子弟,而是家臣,被送到戈城从军后让他以朱家子弟自居。
所以,唐麒是如今在世的朱家唯一正统血脉。
可就是这个朱家唯一正统血脉,从出生那一刻就带着原罪之人,非但从军了,还在北军之中混的风生水起大名鼎鼎。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颜门还曾拜托过他寻找朱家子弟,却不知苦苦追寻下之人,就在眼前。
“我…当真是朱家血脉?”
穿越至今,唐麒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种慌乱和不安,不是因身份上的变化,而是因眼前之人。
泪如雨下的朱尚,包括周围的重骑,都是他应去宰掉之人,不惜一切都要宰掉之人。
不是因这些人是朝廷定义的乱党,而是因这些人曾攻过关,尤其是朱尚,不知多少北军的好男儿死在了他手上!
唐麒对大燕朝没有归属感,可对北军,对他所熟知的那些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将士们,却有着强烈的归属感,这些人,是他的袍泽,亦是他的家人。
“取镜来。”
朱尚仰着头,紧紧凝望着唐麒,哭着,也笑着,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仿佛怕一闭眼再睁开眼,这一切都是幻觉,自己置身于梦中,置身于六千多个夜里不断梦到的情景之中。
一名应是亲随的重甲骑卒匆匆跑来,递来了一面铜镜。
朱尚接过后对准了唐麒的后腰,后者则是扭着头望着,调整了一下角度后终于看清楚了,这一刻,他就是再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
一道赤红血痕下,则是如泼墨梅花般,像是胎记,又像是伤疤。
当初沈妙提起这事时,唐麒还寻思对方形容的怎么和银纹似的。
也难怪让陈善功在军中留意那么久没有知道相似之人,感情正主是自己。
而且这个位置也十分刁钻,谁没事会拿着铜镜照着自己的屁股去看。
“天意,天意如此。”
朱尚满是泪痕且浑浊的双目,猛然爆发出了逼人的炽热。
唐麒张了张嘴,不用问也知道对方的“天意”是什么意思。
如此荒诞,如此可笑,也只有天意二字能解释了。
大燕朝皇帝、宫中、朝廷,害的一心为国的朱家满门不是死就逃,最后只留下了他唐麒一个独苗。
而如今这个背负着整个家族血海深仇之人,却在军中成了旗官,成了北军之中人人敬重的总旗,个人生死,乃至是一个念头,都关乎着整个北军的利益。
唐麒,下意识的看向西侧,试图将目光越过那些重骑望向屯卫营的将士们,心乱如麻。
朱尚仿佛知道唐麒在想什么似的,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无妨,到时老臣的项上人头借少主一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