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家教（2/2）

沈威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躬着腰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稳住的低：王爷，女年幼无知，话没轻没重的，老臣回头一定严加管教……

年幼无知。裴言朔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跟上次听到时一样不紧不慢，但比上次多了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遍之后的薄凉，上回沈将军女年幼无知，本王念在沈将军多年戍边的份上，没有追究。这回又是年幼无知。

他偏头看向沈玉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足够让她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沈姐。裴言朔叫了她一声，声音不高不低的，你爹的官位还能保你几次，你自己掂量。

沈玉棠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她站在正厅里，面对着裴言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他身后负着手从容得像是来赏花的姿态，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脊梁骨，方才那些早晚要进翊王府的底气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她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

裴言朔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重新在沈威脸上。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把事情完了之后预备着收尾的从容：若是再有下回，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分寸，然后接上了，可就不是沈将军写一道请罪折子能了的事了。

沈威的腰弯得更低了：老臣明白，老臣一定严加管束，绝不再有下回。

裴言朔点了点头，迈步往门口走了。

经过沈玉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看她，目光在厅外庭中的日头上，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她身侧传过来：本王跟王妃之间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沈姐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多读几本书，少琢磨旁人的日子。

他迈出门槛走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远去了，穿过庭中穿过影，在将军府门外停了一瞬，然后马车轮轴滚动的声音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正厅里，沈玉棠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绞得指节发白。

沈威站在她面前，脸色又红又白地变了好一阵，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声，甩袖走了。

沈玉棠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厅中央，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拢在一层亮晃晃的光里，她的肩膀微微颤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