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从前(1/2)
秦霜有一阵子没再开口。
她牵着枣红马在空地上又走了半圈,缰绳松松地搭在掌心里,目光在马匹前蹄地的节奏上,像是真的在专心看它走得稳不稳。
安知鱼坐在马背上也没有追问,风从她背后灌过来把腰间的外袍边角吹得翻了一下,她抬手压了压,目光在秦霜垂着的眼睫上。
几年前的秋天,也是差不多的日头。
秦霜第一次见到裴言朔是在北境军的中军帐里。
她那时候刚升了前锋营的副统领,风尘仆仆地从边境赶回来述职,掀帘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舆图,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图上某处画了一道弧线。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了句,又低头继续画了。
她坐下来的时候把马鞭搁在膝头,看着他垂着眼看舆图的侧脸。
烛火在他眉骨下方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道极浅的弧,整个人坐在那一堆卷宗和地图中间,像一截被日光晒透了又收进帐中的青竹,利、干净,不沾什么多余的东西。
后来她跟在他麾下打了两年仗。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关节上,前锋营的布防、冲锋的时机、退路的安排,他从不当着旁人质疑她的决定,只会在战后单独把她叫过去,在舆图上点出那几个她可以做得更好的位置。
她记下了,下一次改,再下一次就能在图上画出一条比他预想中更短的路。
她以为自己心里那点念头藏得很好。
偶尔他在中军帐里偏头看她一眼,问一句秦统领,今日可有什么要的,她握着马鞭的手在膝头收拢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照常平稳,没有露出什么缝隙。
后来他奉旨回京,隔了几个月传来消息,他成亲了。
娶的是户部侍郎家一个不起眼的三姑娘,赐婚的旨意下得突然,满京城都在议论翊王怎么挑了这么个人。
秦霜接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校场边上的石头上擦刀。
她把信看完了,叠好收进怀里,低头继续擦刀,刃口在她指腹底下被磨得发亮,映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很深的水里,沉下去了,水面晃了几下就平了,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她以为那股劲儿会一直压在那儿,像一块被草皮盖住的石头,不动它就不会再浮起来。
她也不打算动它。
再见到安知鱼是在王府的前厅里。
那天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短衫,站在厅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秦霜腰间的马鞭上,眼睛亮晶晶地转了一圈,像是看见了什么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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