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冬至（2/2）

裴言朔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面皮是粗面，包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营里那几个兵士的手艺。

他接过来端着碗，没有立刻吃，拇指搭在碗沿上被热气熏着慢慢暖起来。

谢微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偏头看着他：“王爷这是……又在想小鱼儿？”

裴言朔没有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饺子。

面皮有点厚，馅也剁得不够细，但热乎乎的嚼在嘴里，让胃里那团被寒风吹了一整天的凉意慢慢散开了一些。

谢微靠在旁边的垛口上，把下巴缩进领口里：“前日不是刚递完信吗？算上路上的时间，得要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你在这儿站着也不能让信跑快一点。”

裴言朔把碗里剩下的饺子吃完了，把空碗搁在垛口边上。

风从关外灌过来，把他氅衣的领口吹得掀开一角，他低头拢了拢，目光又落回南边那条被雪盖住的方向。

他前几日递出去的信里写了几句话，说北境下了大雪，说雁回关的城墙比人还高，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

信尾搁了笔又拿起来，添了一句“你那边冷不冷”。

他也不知道信什么时候能到她手里，按往常的速度，十天半个月是最快的，要是大雪封路，可能要更久。

这场仗打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北朔的人退了一波又补上来，关外的旷野上时不时有小股骑兵来骚扰，但大规模的攻城还没出现过。

他原以为年前能收兵，现在看来未必。

归期不定。

她一个人在京里，府里就几个侍卫和丫鬟，那只小狐狸不知道长大了没有，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应该已经落光了叶子。

她会不会冷，晚上睡觉有没有多盖一床被子，春兰有没有盯着她好好吃饭。

他走之前让人在库房里备了过冬的炭和厚棉被，不知道管家有没有按时给她添上。

谢微在旁边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把下巴从领口里伸出来，哈了一口白气：“你也别太担心，小鱼儿那边有谢九盯着，秦姐走之前也交代过了，长公主那边不是也时不时去人看她，她又不是一个人。”

裴言朔嗯了一声，把目光从南边收回来落在脚边积雪的垛口上。

谢微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关墙底下走了。

裴言朔在关墙上又站了片刻，等那阵从关外灌来的北风过去了，才转身沿着台阶下了关墙。

营帐里的炭盆还烧着，他掀帘进去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桌上的文书还摊着，旁边搁着半截没写完的信纸。

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停住了。

他把笔搁下，把那页信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帐外的风雪还在刮着，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帐顶上沙沙地响，营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个细小的火星，在安静的空气里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