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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冷水与沸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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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马桶盖上,一遍一遍地拆了重缠,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缠出来的样子像一个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她总算是把伤口都裹住了。不流血了。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至少不会再在走廊里留下一串血脚印,不会让那个人看了不高兴。

她站起身,推开浴室的门,发现关山越坐在她床上。

他应该是刚从主卧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随意系着,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

他靠在她床头,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眉骨上的旧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笼罩着半张床。

“洗完了。”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过来。让老子看看你的脚。”她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然后她想起哑犬。哑犬一定告诉他了。不是告密——哑犬不需要告密,关山越只需要问他一句“她怎么了”,哑犬就会如实回答。

因为哑犬的嘴被缝上的理由就是“错了一个字”,他不会错第二次。

“过来。”关山越又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她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床上。她跌坐在床垫上,他弯腰,抓住她一只脚踝,把她的脚抬起来。

绷带缠得很糟糕,已经松开了一半,松垮垮地挂在脚背上。

他看着那团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眉头皱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他扯掉绷带,露出脚底那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被冷水冲过之后,伤口边缘有些发白,但还有几颗细的碎石子嵌在里面没挑干净。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有一道特别深的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他盯着她的脚底板看,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但他扣着脚踝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有些害怕——这些天他打她骂她羞辱她,她已经习惯了一套应对方式,低头跪好不出声。

他拿着她的脚看,皱着眉头却不话,这种反应她没经历过。她甚至想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又觉得解释是自取其辱。

他会不会又要惩罚她,因为她带伤了回来,还笨得自己处理不好。不是心疼,是责怪她没把自己这件东西保护好。

“你是废物吗。”他终于开口了,抬起头看着她,绿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烦躁,“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缠个绷带缠成这德行。”

她被他骂得浑身轻轻震了一下,低着头,本能地了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不经大脑的,是这一个月来被他驯出来的条件反射。

关山越听到这句“对不起”,忽然不话了。他盯着她低垂的头,嘴角动了动,骂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是脏话还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床头,自己拿起她放在洗手台上的急救箱。

他打开那个白色的塑料箱子,在里面翻了翻,翻出碘伏、棉签、新的绷带和一把镊子。

岑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重新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手掌很烫,覆在她冰凉的脚踝上,像烙铁。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往她脚底的伤口上涂。

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刺痛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她倒吸一口气,本能地想把脚缩回去。他

扣住脚踝的力道骤然加重,把她死死固定在膝盖上。

“别动。”棉签继续在伤口上擦拭,力道不轻,像是在给一件沾了灰的收藏品清除瑕疵。

她咬着嘴唇,疼得脚趾都蜷起来。他把她脚底残留的那几颗细碎石子用镊子一颗颗夹出来,手极稳,比她稳得多。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用镊子的时候比周医生还仔细。

最后他用干纱布把脚底擦干,开始缠绷带,一圈一圈,力道均匀,不松不紧,最后把绷带头塞进夹层里,干净利得像是练过很多次。

他甚至用拇指在她脚心按了按,确认绷带不会滑脱。

“行了。明天别沾水。”他拍拍她的脚背,把她从自己膝盖上放下来,站起身,把急救箱扔回洗手台上。

然后走回来,关掉床头灯,躺回她床上,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她听着他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好像他只是过来看看她的脚,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就睡了。

她被搅乱得不知所措。脚底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有一种被妥善修理过后的异样妥帖。

冰凉的碘伏和棉签的刺痛还留在伤口上,可动作很快,干净利,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折磨她。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隐约可见的水晶灯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

脚底绷带缠得太整齐了,和此刻她混乱的思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想起刚才哑犬写的那三个字——不值得。

她忽然明白哑犬可能不是在逃跑不值得或恨他不值得。

他可能是——爱不值得。恨也不值得。

在这个人身边,所有的感情都是浪费。因为他不会给你任何对等的回应。他给你上药,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你是他的。

他杀人不眨眼,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那是生意。

他的世界里没有对等的情感交换,只有所有物和非所有物的区别。

她是所有物。哑犬是所有物。阿榜是所有物。阮红不是所有物,所以阮红是唯一一个能在关山越面前谈笑风生的人。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脚底的绷带蹭着床单,有一种陌生的安全感。

然后她听到他翻身的动静——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捞,她整个人被拖进他怀里,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热得发烫。

他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低沉含糊,她只听清了两个字:霜霜。然后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蟒蛇缠住猎物,把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她不敢动。

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引擎。

她从被子里悄悄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脚底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很整齐,和他箍着她腰的手臂一样有力。

她恨这只手。

也恨这只手缠的绷带。更恨自己躺在黑暗里觉得这绷带缠得的确很稳,起码比她自己缠的舒服。

然后她闭上眼睛,心里那团混着恨意和恐惧的东西又多了一种成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总之让人更加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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