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哑犬 · 上(2/2)
我愣了一下。
可我居然没怕。
我:“好。”
我找了针。
也找了线。
是那种尼龙线,黑沉沉的,灯光下像条极细的蛇。
我坐在门槛上,对着块破镜子,把针往自己嘴上扎。
第一针下去,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咬住牙。
血从唇上往下淌,热腾腾的。
我把线穿过去,再拉紧。
每一针,都像把肉从里往外翻。
我抖得厉害,针拿不稳。
可我没停。
我数着,一针,两针,三针。
到第九针时,关山越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拿起我手边的针,按住我的下巴,:“手抖成这样,还缝什么。”
然后,他替我缝了最后一针。
他那双手,杀人时极稳,缝东西时也稳。
可那一针下来,我还是哭了。
不是痛。
是怕。
我怕自己以后真的什么都不剩。
连声音都没了。
可我不后悔。
做错事,就还。
这是关山越教的。
也是我从他那里,唯一学得最彻底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不再是阿琰。
我是哑犬。
他的狗。
不会叫,不会咬错人。
只会跟着他,十年。
这十年,我过得像块石头。
没有心。
没有梦。
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
直到她出现。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她。
那时她还不认识我。
她站在云顶的走廊里,赤着脚,头发散着,像从某个很远的梦里走出来的。
她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像在怕。
我知道我这张脸,不讨人喜欢。
尤其嘴上那些黑线,像爬了条蜈蚣。
她低下头,没再话。
后来我看着她被送进那个包厢。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的哭声,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鸟。
很细,很轻,却一下一下,砸在我最硬的地方。
我那时不知道,这种难受,叫心疼。
我只觉得,那天晚上的云顶,太冷了。
再后来,她被关在庄园。
我远远看着她。
她喂将军,学老虎话,她想家。
她还会在秋千旁哼歌,哼得断断续续,像时候我娘在河对岸唱的。
我常常躲进树影里听。
听完了,就悄悄走开。
我怕她看见我。
怕我这张脸,把她仅有的一点安静也吓散。
可她还是看见我了。
问我的名字。
她叫我“阿琰”。
那一瞬,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十年。
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关山越不叫。
阿K不叫。
阿榜只“哑犬”。
只有她。
她像不知道这名字是禁忌。
她叫得那么自然,像我已经有名字很久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不出来。
但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咯”地响了一声。
像一扇封了很多年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她问我嘴上的线是不是很痛。
我摇头。
她又问,是不是下雨天会痛。
我点头。
她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
她把山竹递给我。
我拿在手里,没吃。
她走了以后,我把那颗山竹放在枕头边。
直到烂了。
我也没舍得丢。
我可能真的有病。
病根是她。
可我不想好。
我第一次那么想活下去。
想看她笑,听她话,哪怕只是远远地,坐在秋千旁,听她和将军聊天。
可我知道我不配。
她是关山越的人。
我是什么。
我是条被缝了嘴的狗。
是替他杀人的刀。
我没有资格。
我没有一点资格。
那天夜里,我听见她在房中声哭。
我没进去。
我站在门外,和以前一样。
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我抬起了手,差一点就敲门了。
最终我没有。
我恨自己。
又庆幸。
恨我不能给她什么。
庆幸她不知道我就在外面。
像条影子,连心疼都不敢出声。
这十年,我活得像块石头。
直到她来。
她轻轻一碰,我就裂了。
但她不该知道。
也不可以知道。
就让我裂着,疼着,不死不活地守着,就很好。
因为有些喜欢,本来就是不能的。
尤其对我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