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岑霜 · 忆阿琰(2/2)
可他忘了怎么笑。
他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种疼了很多年的肌肉,忽然想活过来。
我差点摔跤,他抱住我。
他的心跳好快。
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快。
可他只是扶住我,然后松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
是觉得,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会跟着关山越。
为什么会变成一条被缝了嘴的野狗。
为什么,偏偏让我遇见。
我想摸他的脸。
想碰他嘴角那些疤。
我想告诉他,你值得有个名字。
值得被谁好好叫一声“阿琰”。
可我没有。
我不敢。
我怕我一伸手,我们之间那点薄薄的、干干净净的东西,就碎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也什么都知道。
可我们谁也没。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关山越的人。
我是关山越的“货”。
我们之间,不能有故事。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沉默。
只有萤火虫。只有一次日出。只有半块山竹,和一条他舍不得戴的彩绳。
他死的那天,我居然没哭。
不是不想。
是整个人都空了。
阿榜:“阿琰没了。”
我站在秋千旁,手里还攥着他送我的那瓶萤火虫。
我忽然觉得,天好亮。
亮得发冷。
我想起他跟我“会好的”。
可他没有等到“好”。
他死在湄公河边的野渡口,被野狗撕碎了。
他那么能忍的人,最后连一句求救都没。
不。他根本不会。
他早就不被允许话了。
他只有我。
而我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我欠他很多很多。
不是命。
是那声“阿琰”。
是那句没出口的“别走”。
是那个我该给、却始终没给的拥抱。
我知道,他到死,都没怪我。
他只会觉得,是他自己不配。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
连被爱,都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我总在心里,叫他名字。
不是哭。
是提醒自己。
曾有那么一个人,不会话,却把我当成了光。
他叫阿琰。
他是我在这片脏得要命的地界里,唯一觉得干净的人。
他死了。
我活着。
我带着他,一起活。
活着看这场雨停。
活着回江城。
活着,去替他,把没的话,一句一句,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