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尖余温绕人心(2/2)
她哪里好意思睁眼?
只能装睡到底。
此刻被皇后一语道破,再装不下去。她只得硬撑着坐起身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消瘦却已然恢复光泽的锁骨。她拢了拢散乱青丝,垂眸朝苏晚晴盈盈一礼,声若蚊吟:
奴家……见过皇后娘娘。
苏晚晴伸手将她扶住,笑意温煦: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多礼。如今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圆圆低着头,耳根的红久久不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了一声。目光却不自控地飘向殿门口——郑昊消失的那扇门,空空荡荡。
可她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了很久。
苏晚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同一时刻。
冷宫庭院角落的阴影中,方才那个宫女将一枚传讯玉符收入袖中。玉符表面刻着一行细密小字——
皇后伤势痊愈。太子亲临冷宫。陈贵妃毒解。
她做完这一切,面容恢复如常,重新回到廊下闭目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百里之外,二皇子府邸深处。
郑轩指间那枚传讯玉符微微发热。他垂眸扫过那行字,脸上悠然的浅笑倏然僵住。
指节猛然收紧。玉符被捏得咔咔作响。
……不可能。
他缓缓站起身,阴鸷的目光穿透窗棂,遥遥望向皇宫方向。九毒散,万毒宗六阶奇毒,魂丹之下必死无疑。太子修为被废在先,中毒在后——两条死路叠在一起,他竟一夜之间活着回来了,毒解了,连修为都恢复了?
这绝不是运气。
郑轩在殿中来回踱了七步,每一步都沉沉砸在寂静里。
莫非……他背后有人?他低声自语,眼底忌惮翻涌,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底牌?
沉默。
足足十息。
郑轩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每一下都像某种渐近的鼓点。
传信万毒宗。
他顿了顿,眼底的惊怒被一层更深的阴沉覆盖,像暴雨前压到眉梢的云层。
就说太子身上有大古怪。让他们派个真正的高手来。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
冷宫殿内。
陈圆圆垂眸不语,双颊绯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晚晴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却不急于逼问,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缓如话家常。
陈姑娘,本宫今日与你说这番话,并非一时兴起。你且细想几件事。
陈圆圆抬起眼,红唇微抿,静静听着。
其一。大婚之夜你与太子同床之事,如今已传遍大郑朝野,东洲各国皆有耳闻。你若再做贵妃,宫中上下、朝堂内外如何看你?陈家的颜面又往哪里搁?贵妃之位固然尊贵,可你顶着这样的流言入主后宫,日后如何自处?
陈圆圆指尖攥紧了被角。
这话不中听,却是实情。一个与太子同榻而眠过的女子,再做皇帝妃子——别说陈家抬不起头,皇室自身都将沦为笑柄。
其二。苏晚晴语气愈温和,昊儿昨日丹田被废、修为尽失,奄奄一息。不过一夜之间,伤势尽复、剧毒尽除,修为更突破至通脉九层。你也是修士,当知这意味着什么。如此妖孽天赋、逆天机缘,他日必然龙飞九天,不可限量。整个凌霄大陆,也未必困得住他。
陈圆圆眸光微动。
她当然知道丹田破碎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死路。可郑昊从死路上杀了回来,还在一夜之间连跨数阶。她虽久居闺阁,却并非愚钝之人。这般崛起速度,大郑皇朝立国千年,从未有过。
其三。苏晚晴放下茶盏,直视她的眼睛,你父亲将你送入宫中,本就是政治联姻,为的是巩固陈家与大郑的联盟,守住山海城防线。贵妃之位既已不合适,太子妃同样是嫁入皇室,同样可保两家姻亲,同样可护山海城之安。对你陈家而言,非但不辱没,反而多了一位潜力无穷的太子女婿。
陈圆圆垂首不语,指尖攥得发白,耳根却悄悄蔓开一层红。
苏晚晴等了片刻,最后一句语气温柔却沉甸甸地落下:
其四。太子与你有肌肤之亲、同床之实,今日更有救命之恩。你体内的毒是他亲手吸出、亲手化解。这份恩情,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但本宫把话放在这里——绝不勉强你半分。你若不愿,本宫即刻让太子为你另寻安身之所,绝不再提此事。你自己想清楚。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圆圆低着头,脑中乱成一团。
她想起昨夜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她蜷在他身侧时,闻到的衣间皂角淡香,触到的胸膛温热——当时她中毒昏沉,却还是本能地往热处靠了靠。又想起今日他握住自己双腕时那股沉稳的掌力,掌心干燥温热,指节修长有力。拇指那一下摩挲,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位置。
还有那张脸。
老实说,郑昊容貌确实出挑,大郑几位皇子里属他最俊朗。若论天赋,昨日废、今日通脉九层,这般逆天之事若非亲身经历,她打死都不会信。而且她也愿意嫁给一个年龄相当的人啊!
可她更清楚,苏晚晴句句在理。
贵妃是做不成了。若不做太子妃,她这辈子要么冷宫老死,要么被送回陈家遭人指指戳戳。况且……已经同床过了,那家伙虽然也中了毒昏迷着,可那是既定事实。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有什么退路?
她咬了咬唇,脸颊烧得厉害,声音细若蚊吟:
一切……凭皇后娘娘安排。
苏晚晴眉眼弯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安心休养,等身子彻底利索了,本宫便让人接你入东宫。至于你父皇那边,本宫亲自去说。
陈圆圆轻轻了一声。
整个人缩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又羞又窘地望着帐顶。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出郑昊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解毒时他神情专注,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在做什么极寻常的事。可就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反而让她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陈圆圆,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枕头闷住了她的声音,却闷不住耳根那片越来越烫的红。
苏晚晴起身离去,步履从容。身后殿门合拢的轻响中,某位大郑第一美女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