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县试首场(2/2)
题目是《赋得“雏凤清声”》,要求依格律赋五言六韵一首。
此题出自《诗经》,喻指后起之秀,看似中正,恭维学子,实则暗含期许与机锋,并非易与。不少学子蹙眉苦思,力求稳妥。
谭弘毅却心中微动,想起后世读过的诸多咏志诗词之精髓。
他略一沉吟,结合自身寒门崛起、矢志青云的处境,挥笔而就。
诗中既扣“雏凤”之题,描绘其“振羽”、“试新声”之态,又巧妙融入“岂甘栖枳棘”、“志在九霄鸣”的远大抱负,辞藻清丽,对仗工整,气韵生动,将一首应制诗写得格调高远,壮志凌云,远超寻常敷衍之作。
第三场,亦是决定名次关键的策论。
当试卷下发,考题《问农事》赫然映入眼帘时,谭弘毅瞳孔微缩,心中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完全击中了他精心准备的范围!
苏静姝笔记中关于地方农政利弊的剖析,苏明远提供的湘洛县地理民情,尤其是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农业知识碎片。
关于选育良种、改进农具、兴修水利、乃至初步的生态循环概念,在此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但他深知,科场文章,形式重于泰山。他的策略清晰而“功利”:将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与务实之策,用最严谨、最规范的八股文格式精心“封装”起来。
他首先破题,精准地抓住“农为邦本,食为民天”的圣贤之言,确立文章根基。
紧接着的承题、起讲,他引经据典,层层推进,阐明重农贵粟之于稳固社稷、安抚黎民的重要性,文辞华丽,逻辑严密,完全符合八股文的起承转合。
然而,在文章的核心部分,起股、中股、后股,他开始悄然注入自己的“新酒”。他论述如何“提高粮食产量”时,并未空谈劝农,而是具体提出“甄选嘉种,因地制宜”(隐含良种推广与适应性种植),“改良耒耜,省力增效”(暗示农具革新),“浚河渠,筑陂塘,以御旱涝”(强调水利建设)。在论述“减轻农民负担”时,他更是一针见血,提出“清厘田赋,革除冗费,使耕者得其利”(指向吏治清理与税收改革),“禁豪强兼并,护小民生计”(触及土地问题)。这些观点,既有对古代农书(如《齐民要术》)智慧的继承,又明显融入了更具效率和公平性的现代思维雏形,务实而深刻,且全部镶嵌在严谨的八股句式与华丽的骈俪文采之中,使得整篇《重农贵粟策》看起来既遵循了科举文章的“正道”,又闪烁着迥异于寻常策论的智慧光芒与切实可行的力量。
就在他文思泉涌、奋笔疾书之时,对面号舍的赵文博,在展开试卷看到《问农事》的题目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考前押题多在经义阐释或更“高大上”的治国方略,何曾想过会深入考究这“土里刨食”的农事?
一时间方寸大乱,抓耳挠腮,下笔维艰,与谭弘毅这边的从容自信、下笔有神形成了鲜明对比,高下立判。
谭弘毅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格式无误,观点已充分表达,墨迹也已干透。
他看了看尚早的天色,以及周围大多还在苦思冥想或紧张誊写的考生,平静地整理好考篮,然后起身,在负责巡场衙役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从容地交上了答卷。
当他踏出那阴森压抑的号舍区,推开学宫侧门的那一刻,午后的秋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疲惫与紧张。
他微微仰头,眯着眼适应这久违的灿烂光线,感受着阳光穿透衣衫带来的暖意。